林栖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容与疲惫。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眉间蹙起浅浅的纹路。“难道,陆老板就没有过失神、痛苦和茫然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不重,像是真的在问一个问题,而不是在辩解。“那个时候,人的危机意识是会减弱的。不会想那么多,就想随心所欲地,到处走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说完,垂下眼,没有躲闪,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夜风吹过,她垂在脸侧的碎发轻轻晃动,衬得那张脸有一种真实的脆弱感。
陆寻屿沉默着。
他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的阴影。她...真的只是随处闲逛...还是演技太好?
“你去的树林附近,死了人。”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林栖川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啊?!死了人?”
“你不知道?”陆寻屿向前微微倾身,压迫感随着水波逼近。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温热的水流在他们之间无声涌动。
“我怎么会知道?”林栖川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迎向陆寻屿的视线,“我今晚就开着车到处闲逛,在乌马家附近呆了一个多小时吧,然后就来温泉了。”
陆寻屿沉默着。她的反应过于连贯自然,如果这是伪装,那她的演技已炉火纯青。
“为什么在乌马家附近呆了一个多小时?”陆寻屿的声音平静无波。
林栖川的语气里掺进一丝无奈的懊恼。“我当时下了车,原本是想拍星空的,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也低估了那片树林的深度。”
她抬起眼,眼神朦胧。“怎么,那片林子不能进吗?”
“林子能进。”他缓缓说道,“只是那个方向再往深处走,土就是松的了。我想我之前跟你说过,乌马家边缘的地面是松的。”
林栖川笑了,是那种带着庆幸的笑。“那我运气还算好,没有走到那边去。我只是迷路了,但走的路都是实的,不是松的。”
陆寻屿不置可否。她解释得合情合理,迷路、折返、离开,时间线似乎也能对上。
难道真是巧合?她要么真的无辜,要么就是心理素质超乎想象的对手。
“休息好了吗?”片刻后,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淡,“泡久了容易头晕。”
林栖川顺从地点了点头。“是有点久了,该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池边的石板路。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陆寻屿脸沉下来。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频道:“C组,立刻勘察林栖川停车点附近的树林,寻找脚印和折损的植物,我要她完整的行动轨迹。”
行走过必定会留下痕迹。我必须赶在这些痕迹被抹去之前,抓住它们。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他立刻睁开眼。
第一份报告已经传来。
林栖川坐回驾驶座,率先发动了汽车。
回到民宿时,凌晨两点刚过。
上楼,推门,进屋,关门,落锁。
背靠着门板,她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支撑,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苏醒的毒蛇,狠狠地噬咬着她的神经。
她挣扎着站起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收拾好一切,藏妥样本,林栖川才终于允许自己触碰那张柔软的床。
好累...好累...
一个小时后,林栖川醒了。
她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枕边,手枪和军刀还在;第二反应是倾听四周,异常安静;第三反应是检查身体,经过一小时休息,疼痛稍缓。
她轻轻起身,拉开门帘一角向外窥视。
确认暂时安全,她又回到床上,沉沉睡去,竟然一直睡到了正午。
昨日用上的特制护肤品已近失效,效力褪去后,林栖川皮下掩着的淤青与伤痕纷纷浮现。
冲过澡后,她又取出那特制的膏体,将浑身的青紫痕迹仔细遮盖。
镜中的她浑身白皙无暇,唯有眼底留着熬夜的淡青。
走到桌边,她拿起昨晚随意扔在茶几上的,作为掩护的相机和笔记本,将它们塞进帆布包,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