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摔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界的刹那,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有一丝松懈,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
她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半分钟,待心跳和呼吸勉强平复,才拧开一瓶备用水,小口而急促地喝了几口。
追兵可能随时从其他出口涌出,或启动地面搜索。
她没有开大灯,而是仅凭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地将车倒出隐蔽处,缓缓驶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土路。
直到驶出足够远的距离,彻底将废矿场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抛在身后,她才打开了近光灯。
昏黄的光柱劈开前路,照亮归途。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沾满泥污、血迹和油渍的背包。
样本拿到了,但代价惨重,杀了四个人。
更麻烦的是,她此刻浑身血污油渍,散发着地下污水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根本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回到民宿。
就这样,车子再次拐向切卡温泉的方向。
外套、裤子和背包上那些顽固的油污与血迹,已无法洗净。
她沉默地将它们脱下,堆在岸边干燥的石头上,用从车里翻出的打火机点燃。
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升腾,舔舐着布料,将那些铁锈、血腥和污浊,一并化为灰烬与青烟。
火光映照着她疲惫的双眼。
她缓缓抬起双手,看着掌心,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这双手,到底沾了多少人命?往后,还要再沾多少...”
温热的泉水暂时缓解了她浑身的疼痛和疲惫。
她仰浮在水面,望着闪烁的星空,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
不知过了多久,刺目的白光如同两道利剑,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夜色。
过了一会儿,引擎的咆哮声响起。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了夜晚的寂静。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野兽,冲出树林,在池边猛地刹停。
车灯未熄,死死锁住池中之人。
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陆寻屿跨下车,身影逆着强光,高大得如同陡然降临的审判者。
他径直走到池边,俯视着水中的林栖川。
他没有立刻开口质问,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强光的辅助下,将她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浸在水下的隐约轮廓,飞速地检视了一遍。
太干净了。
夜风只送来潮湿的硫磺气息和她身上极淡的皂角清香。
强光下,她裸露的肌肤,没有任何擦伤或淤青。
这一切,与“刚刚参与或制造了一场导致四人死亡事件”的凶手画像,严重不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空气仿佛在他周遭凝固。
林栖川知道他为何而来。那接近两个小时的徘徊,确实容易让人怀疑。但是...他怎么会来得这样快,会如此直接且莽撞地出现在我眼前?
她起身,在水中站直身体,泉水哗啦一声从她肩头滑落,单薄的衣物湿透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过于消瘦的轮廓。
“陆老板~”她的语气自然,甚至有一丝遇见熟人的轻快,“今天我们才在温泉见过吧,你怎么跟我一样,又来这儿了?这里的星空,确实很好看。”
陆寻屿盯着她的眼睛,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的小腿、腰间。
水波扰动,荡开一圈圈涟漪,撞到林栖川身上。
他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以及细微的面部表情。
车灯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趁机把她整个笼住。“你刚刚去哪儿了?”
林栖川抬起眼,似乎对他的突然出现和直接质问有些意外。
她垂下眼睛,皱起眉,认真思索。“刚刚?我刚刚在莫希绕了一圈,然后停在...就是乌马家附近的那条路,那里有一片金合欢树林,月光底下特别好看,还能看见漫天星空,我就没忍住下去逛了逛。”
她说着,忽然抬起眼,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像是贪玩的孩子。“对了,还差点迷路了,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轻快,最后那句“吓死我了”带着点撒娇似的尾音,仿佛在期待他露出无奈或者纵容的神色。
但陆寻屿,没有。
我该相信她吗?
陆寻屿的目光始终盯在她脸上,像鹰盯着雪原上唯一的猎物,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你是说,大半夜,你一个人,在莫希到处闲逛,甚至有胆子走进树林中,就为了看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