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调整了一下姿势,毯子下的膝盖轻轻擦过林栖川的腿侧。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毯子边缘仔细压实,确保没有漏风处。
最后他在既能观察谷地又能将林栖川护在岩壁内侧的位置坐定。“睡吧。我守着。”
这三个字落得沉稳,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林栖川缩在毯子下,闭上了眼,却仍保持着高度警觉。
她能听到陆寻屿始终平稳深沉的呼吸,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渐渐变小的雨,以及一旁传来的断断续续却逐渐响亮的呼噜声。
是埃里克。他在经历了迷路、逃难和盘问后,终于撑不住,裹着毯子歪倒在一边,沉沉地睡着了。
一个心怀鬼胎、肩负任务或高度警惕之人,绝不可能在恶劣天气里、与两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共处时,陷入这般睡眠状态。
“他可能,真的只是个倒霉的普通徒步者。”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林栖川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屿轻轻起身。
他在做什么?
林栖川装作初醒般,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岩架外,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转向一种朦胧的灰蓝。
雨停了,但浓雾未散,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寒意与潮湿。
陆寻屿站在几步外的青石旁,身形挺拔,深色冲锋衣被雾雨打湿,紧贴肩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目光扫过山谷沟壑,眉峰微蹙。
林栖川披着救生毯,起身走到他身旁。清晨的寒气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在看什么?”
陆寻屿听见了她起身的声音,回头一撇,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看路。”
他抬起手,指向了与泥河相反的方向。那是一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长满茂密树木的陡峭山脊,在山谷的另一侧。
“不走谷底,也不往回走。”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从那边山脊翻过去。有树木的一侧,根系能固土,抓握点多,虽然陡,但比光秃的岩石坡安全。翻过山脊,另一面是朝向莫希方向的缓坡,应该能找到下山的路。”
他转过头,看向林栖川,目光带着审视:“你的体力怎么样?那段山脊坡度接近五十,湿滑,没有现成的路,全程需要手脚并用。”
林栖川观察了四周,确认翻越山脊,是脱离当前困境的唯一的路。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我可以。”
“埃里克。”林栖川的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埃里克的睡梦。
埃里克猛地一颤,鼾声戛然而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聚焦。
看到俯视着他的林栖川和陆寻屿,脸上立刻露出窘迫和慌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天要亮了。”陆寻屿言简意赅,“出发吧。”
陆寻屿率先踏出岩架,踩着湿滑的坡地,向那片树木茂密的山脊线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谨慎,每一次落脚都经过挑选,手总会提前探向一旁可供抓握的树干或凸起的岩角。
林栖川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她的动作看起来比昨晚“熟练”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小心,偶尔会伸手扶一下旁边的树木,喘息声在安静的晨雾中清晰可闻。
埃里克跟在最后。他的体能似乎恢复得不错,步伐有力,但仍同昨天一样,带着一股缺乏技巧的蛮劲和犹豫。
越是靠近山脊,坡度越陡。浓雾在林间流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脚下则是吸饱了水分的腐殖土和落叶,湿滑无比。
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高度约七八米的岩土混合坡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地衣,只有几处裸露的树根和岩缝可供攀爬。
这是通往山脊线的最后一道难关。
陆寻屿在最前方停下,仰头观察,然后解下绳索,快速地做了一个活套,试了试韧度,然后瞄准坡顶一株粗壮树干的分杈,用力抛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