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前一天。
整个部落都在忙。婶婶们进进出出,往我帐篷里搬东西——新毯子、新衣服、新碗筷。说是嫁妆,其实都是些日常用的,但她们非要换新的,说是吉利。
我被她们拉着试嫁衣。红色的,绣着狼族的图腾,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狐毛。穿上之后,她们围着我看,这个说“腰收得真好看”,那个说“阿屿长大了”,说得我脸发烫。
阿奎不在。
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他。有人说看见他在河边发呆,有人说看见他在山坡上站着,有人说哪儿也没看见他,不知道在哪儿。
我试完嫁衣,披上外套,出去找他。
雪早就化了,地上又干又硬。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有点冷。我沿着平时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河边、山坡、老奶奶家门口——都没有。
最后我在那片山坡上找到他。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我,看着远处。那里是北边,荒原尽头的方向。
我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阿奎。”
他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和平时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他抱得很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我拍拍他的手。“怎么了?”
他没动。
可我感觉到,他的脸在我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比平时慢。
比平时用力。
像是在……记下这个温度。
我等了一会儿,等他松开。
他没有。
只是埋在那里,呼吸拂在我皮肤上,一下,一下。
我突然想——
他是不是怕明天醒来,我就不在了?
可他不知道,明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怎么可能会不在了?
那天傍晚,我回到帐篷。
天快黑了,婶婶们已经把东西都搬好了。帐篷里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今晚我得换个地方睡。
按规矩,婚礼前夜新郎新娘不能见面。我得去阿檬的帐篷凑合一晚。
我去找阿奎,想告诉他一声。
找了一圈,没找到。
有人说看见他又去山坡上了。
我站在山坡下,往上看了看。天太暗了,看不清。我想上去找他,但想起规矩,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就见到了。
我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阿檬的帐篷里,睡不着。
阿檬在我旁边睡得呼呼的,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我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想阿奎。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想他是不是也在想我。想他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又缩成一团。
越想越睡不着。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悄悄走出去。
月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