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追蝴蝶掉下悬崖,我俯冲下去抓住你的手。你那时候才五岁,吓得哇哇大哭,哭完还揪着我的羽毛说‘再飞一次’。”
“我带你飞了三次。你笑了一整天。”
“从那之后,我就……”
他停住,没往下说。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他继续说,“我一直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所以我不说。我等着,等有一天你可能……”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他不会说话,他会从后面抱你,他会蹭你的颈窝。你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那时候我知道,我等不到了。”
风吹过,雪花飘起来,落在我们肩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羽……”
“我不是要你选我。”他打断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
“顺便,再最后劝你一次。”
“那个人,不对。”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不上来。但每次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不是人的眼睛,是……”
他顿了顿。
“是猎手的眼睛。”
我愣住。
猎手的眼睛?阿奎?那个天天跟着我、天天蹭我颈窝、天天帮我生火做饭的阿奎?
“羽,你……”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我就是……想让你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他。”他看着我的眼睛,“万一……我说万一,有一天,你发现他和我说的不一样——你记着,我在这里。”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心疼、无奈,还有——
“羽……”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回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他转身,张开翅膀。
“羽!”
他停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谢谢他,想说我对不起他,想说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头看我。
“阿屿,”他说,“不管他是谁,不管你选谁——我都希望你开心。”
“真的。”
他飞起来,翅膀展开,遮住月光。
我站在河边,看着他的影子越飞越远,消失在雪夜里。
我回到帐篷的时候,阿奎坐在门口。
他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身上落满了雪。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凉的。
他抱得很紧。比平时紧。
他的脸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蹭得很用力。
“阿奎,”我拍拍他的手,“我没事。”
他没松手。
就那么抱着,很久很久。
等他终于松开,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冻得有点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你一直在外面等?”我问。
他点头。
“多久了?”
他想了想,指了指月亮的位置——从他离开到现在。
我愣住了。
他一直站在雪里,等我回来。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知道有多冷。
“傻瓜,”我伸手摸他的脸,“你不会进去等吗?”
他摇头。然后他又指了指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做了那个动作——你在这里,我等。
我心里一酸。
“阿奎,”我叫他。
他看着我。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凉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一夜没松手。
我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想着羽的话。
“猎手的眼睛。”
阿奎的眼睛,是黑色的。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
我见过他眼睛变颜色吗?
没有。
可是——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管他什么猎手的眼睛。他是阿奎。我的阿奎。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