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凉的,还有一点湿。
“哭什么?”我轻声说,“我没事。”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光。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凉的。他的眼睛又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我说不清。
“你今天……”我顿了顿,“你刚才……那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不看我。
“阿奎?”
他摇头。
他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的睫毛在颤。他还在发抖,很轻的抖。
“好了,”我拍拍他的手,“不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笑了笑。
“你救了我,”我说,“这就够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然后他站起来,躺到我身边,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和平时一样。
但不一样。
他的身体还在抖。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凉的。
“暖一点没有?”我问。
他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就那样抱着我,一整夜。
我醒了好几次,每次都能感觉到他在身后,抱着我,很紧。他的呼吸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他没睡。
“阿奎,”有一次我迷迷糊糊叫他,“睡吧。”
他蹭了蹭我的颈窝。
我没再说话,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还醒着。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我坐起来,看着他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白,那么瘦。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奎,”我说,“你昨天……那个眼神,我看见的。”
他愣住了。
“你眼睛变了一种颜色,”我说,“不是黑色。是……我说不清。”
他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你的手,”我顿了顿,“好像也变了。”
他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算了,”我说,“你不说就不说吧。”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他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头。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个手势——他指了指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两只手合在一起,紧紧扣住。
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的意思是:你在我心里,永远。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松开我的袖子,起来,出去生火做饭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昨天那个眼神,那只手——那些是真的。山熊怕他,也是真的。
但他不说。
他不说,我就不问。
反正他在这儿。反正他抱着我。反正他救了我。
这就够了。
那天下午,苍叔来找我。
他看看我的伤,又看看蹲在远处的阿奎,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山熊被吓跑的时候,苍叔的眉头皱起来了。
“吓跑?”他重复了一遍,“那头山熊,被那小子吓跑了?”
“嗯。”
苍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阿屿,你看见什么没有?”
我愣了一下。“看见什么?”
“他的手,”苍叔说,“有没有变化?”
我心里咯噔一下。苍叔怎么知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苍叔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阿屿,”他说,“那小子不对劲,你早就知道。”
我没说话。
“我也不逼你,”他站起来,“你自己小心。”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阿奎。他蹲在那儿,抱着膝盖,像一只等人过去的小猫。
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他看见我过来,站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凉的。
“阿奎。”我叫他。
他看着我。
“不管你是谁,”我说,“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他愣住了。
“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越来越亮。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第七章那次一样——怯怯的,软软的,好看得让人心软。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凉的,但很紧。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时候我想,就这样吧。
不管他是什么。不管他瞒着我什么。
他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