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熊的事,过去三天了。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肩膀上的抓痕结了痂,腿上的淤青也散了。老巫医来看过两次,说恢复得快,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但阿奎不一样。
他还是跟着我。还是三步远。还是每天从后面抱着我睡。
但他抱得更紧了。紧得我有时候半夜被勒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拂在我的皮肤上,一下一下,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他没睡着。
我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我醒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在身后,睁着眼睛。
第三天夜里,我决定不睡了。
我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呼吸放匀,身体放松,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睡着了——他动了。
他轻轻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坐起来。
我没动。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凉的。很轻,轻得像怕弄醒我。
他碰了一下,又缩回去。然后他又碰了碰,这一次,碰的是我的眉骨。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一点一点,慢慢描。
从眉头到眉尾,从眼角到脸颊,从鼻梁到嘴唇。他的手指凉的,划过我的皮肤,很轻,很慢。
描完我的脸,他停下来。
我以为他要躺回去了。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凉的。
亲完,他顿了一下。然后他又低下头,在我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然后——
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我唇角上方,就那么悬着,很久很久。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凉的,拂在我脸上,一下一下。
他没有亲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退回去。躺下,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然后他不动了。
我还是没动。
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不在。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帐篷外面有声音。出去一看,他在生火做饭。和平时一样。
看见我出来,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
他昨晚那些动作——那些亲,那些停住——那些不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阿奎。”我叫他。
他看着我。
“你昨晚,”我说,“亲我了。”
他愣住了。手里的柴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慌。他的脸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阿奎,”我伸手托起他的脸,“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害怕。他在害怕。
“怕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睫毛在颤,嘴唇抿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怕我生气。怕我推开他。怕我不要他。
这个傻子。
“阿奎,”我说,“你知道我刚才说什么吗?”
他眨眨眼。
“我说,你亲我了。”我顿了顿,“我没说不行。”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的。”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刺眼。那张脸从惊慌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我说不清。好像有很多东西涌上来,堵在他眼睛里,出不来。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从前面抱。
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我肩膀上,身体在发抖。
和那天一样。和山熊那天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抱着我,很久很久。
我拍拍他的背。“阿奎。”
他没动。
“阿奎,”我又叫了一声,“我在呢。”
他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他看着我,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第七章那次一样——怯怯的,软软的,好看得让人心软。
但这一次,那个笑里,还有别的东西。
是满足。
是终于等到了。
那天上午,我们哪儿都没去。
就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他坐在我身边,不是后面,是身边。我靠着他,他靠着帐篷柱子。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想打盹。
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他动了动。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凉的。
我没有睁眼。只是握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动了动。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羽毛落下来。
我还是没睁眼。
他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角。
然后他停住了。
我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亮亮的,亮得让人心跳。
“阿奎。”我叫他。
他等着。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我说,“以后每天都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