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继续抠地上的草,一下一下的。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羊群。然后他做了个手势——两只手比了个小小的形状,然后一点点变大。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小时候也看过羊?”
他摇头。又比划了一下——小小的形状,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懂了。
“你是说,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他点头。
“然后呢?”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羊群,然后做了个“走远”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一个人”的手势。
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的手势,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奎。”我轻声叫他。
他抬头。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凉的。
他愣了一下,没有躲。就那么看着我,黑漆漆的眼睛里,有我的影子。
“以后,”我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没动。
“我在呢。”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不看我。
但我看见了。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很浅,很淡。但那是笑。
那天傍晚回去的路上,他一直走在我身边。
不是后面,是身边。并肩走。他的手臂偶尔碰到我的手臂,凉的,但他没有躲开。我也没有。
走到帐篷门口,他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我回头。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亮亮的。然后他松开我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石头。
不大,比手掌小一点。但上面刻着什么。
我接过来,仔细看。
是字。
我的名字。
“阿屿”。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笔画很深,刻得很用力。
我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你刻的?”我问。
他点头。
“什么时候刻的?”
他想了想,做了个手势——指指太阳,指指月亮,再指指太阳。意思是:刻了很久,从白天到晚上,又从晚上到白天。
我看着手里的石头,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阿奎。”我叫他。
他抬头。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就一下。
他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张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我说,“不行啊?”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然后他低下头,不看我。
我凑过去看他:“阿奎?”
他不抬头。
“阿奎?”
他还是不抬头。
我伸手捧起他的脸。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泪?
“阿奎?”我愣住了,“你哭了?”
他摇头。但眼泪掉下来了。
我慌了。“怎么了?是不是我——”
他抱住我。
很紧很紧。
他的脸埋在我肩膀上,身体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但我没问。只是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没事,”我说,“没事。”
他哭了很久。
后来他不哭了,就那样抱着我,一动不动。夕阳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红。我们站在帐篷门口,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阿奎,”我轻声说,“你以前,没人亲过你吗?”
他没动。
“那以后,”我说,“我天天亲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好不好?”
他点点头。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也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是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