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他停住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上来。”我又说了一遍。
他爬上来了。他躺在我身边,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碰我。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他装睡。
我知道他装睡。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
他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但没睁眼。
我凑近一点,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阿奎。”我用气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在黑暗中亮亮的,看着我。
我看着那双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他动了。他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
从后面。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像往常一样。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我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我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他听见了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抱着我,蹭了蹭,然后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不动了。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我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心跳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了。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帐篷外面有声音。掀开帘子,看见他在生火,旁边放着洗好的野果和刚烤好的肉。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亮。
他把烤肉递过来,热乎乎的,还冒着气。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好吃。
他蹲在一边看我吃,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吃吗?”我问。
他摇头,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烤肉。意思是:给你吃的。
我看着手里的烤肉,再看看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就栽在他手里了。
那天下午,苍叔找我学射箭。
阿奎照例跟着,照例在一边等着。
苍叔教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看着阿奎。阿奎低着头,没看他。
“阿屿。”苍叔叫我。
“嗯?”
“你出来一下。”
我跟苍叔走到一边。
“那小子,”苍叔压低声音,“你了解他吗?”
“了解啊。”我说。
“了解什么?”
我愣了一下。
了解什么?我知道他不会说话,知道他喜欢跟着我,知道他喜欢从后面抱我,知道他烤肉很好吃,知道他帮人干活从不抱怨——
但这些,算什么了解?
苍叔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阿屿,”他说,“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但我在荒原上活了四十年,见过的人多了。那眼神,不是猫看主人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苍叔沉默了一会儿。“是蝎子看猎物的眼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苍叔!”我皱眉,“你别瞎说。阿奎他……他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可怜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苍叔摇摇头。“希望是我想多了。”
他转身回去,继续教我射箭。
我看着阿奎,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蝎子看猎物的眼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天晚上,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着我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里——黑漆漆的,亮亮的,里面好像有光。
那光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苍叔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不是猫看主人的眼神……是蝎子看猎物的眼神。”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
他睡在门口,缩成一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苍白。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
管他什么眼神。他是阿奎。我的阿奎。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