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傅沉舟好像松了一点。
不再整夜不睡。
不再一直盯着她看。
可别的方面,紧得更厉害了。
比如——
他让人守在东厢门口。
不是月洞门。
是东厢门口。
她出门一步,就有人跟着。
她问傅沉舟。
他说:
“安全。”
苏念看着他。
“安全,还是看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都是。”
苏念没再问。
可她心里,那个裂缝又大了一点。
还有——
他开始问她的行程。
“上午去哪儿了?”
“下午干什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
一开始她当关心。
后来发现,是记录。
他在记她每天做了什么。
见了谁。
去了哪儿。
她问过一次。
他说:
“我想知道。”
苏念看着他。
“傅沉舟,我不是你的犯人。”
他没说话。
可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发凉。
不是冷。
是——
怕。
怕到要控制一切。
怕到她做什么都得知道。
怕到——
她只能在他的视线里。
她没再说什么。
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时间。
等流言过去。
等二叔的事过去。
等他安心。
他就会松一点。
可她没有等到那天。
第三天晚上,傅沉舟没回来。
苏念等到凌晨一点。
没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保镖还在。
“傅沉舟呢?”
保镖摇头。
“不知道。”
苏念心里有点慌。
不是为自己。
是为他。
他去哪儿了?
出什么事了?
她想了想,往书房走。
保镖跟在后面。
书房门开着,灯亮着。
没人。
她又去正厅。
没人。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
忽然看见回廊尽头有光。
她走过去。
是花厅。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走近。
听见有人说话。
是傅沉舟的声音。
还有一个——
女人的声音。
苏念站住了。
是林薇。
这么晚了,林薇在?
她站在那儿,没动。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董事会那边,我压不住了。”林薇的声音,有点急,“他们说你最近状态不对,推掉太多应酬,老宅跑得太勤——”
“知道了。”傅沉舟的声音,很淡。
“还有,”林薇继续说,“二叔那边,好像在查什么。我查不到,但他最近和几个董事走得很近。”
沉默。
苏念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
“傅总,”林薇的声音低下来,“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傅沉舟没说话。
林薇等了一会儿。
然后说:
“是因为她吗?”
她。
苏念。
苏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傅沉舟开口:
“不关你的事。”
林薇沉默。
然后她笑了一声。
很轻。
“是不关我的事。”
她顿了顿。
“可我跟着你三年了。三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冷着脸,我就当没看见。你不说话,我就等着。”
她的声音有点抖。
“可你现在——你为了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傅沉舟没说话。
林薇继续说: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你被迷住了。说你要为了她,把傅家都丢了。说——”
“够了。”傅沉舟打断她。
林薇停住。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林薇开口,声音很轻:
“傅沉舟,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苏念站在门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三年了,”林薇说,“我没说过,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可现在——现在你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我做不到看着不管。”
傅沉舟没说话。
林薇等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让我走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傅沉舟开口:
“你明天来公司。”
林薇愣了一下。
“什么?”
“董事会的事,你帮我盯着。二叔那边,你继续查。”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好。”
脚步声响起。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
躲在柱子后面。
门推开,林薇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柱子后面,没动。
心跳得很快。
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薇喜欢他。
三年。
她没说。
他让她继续跟着。
他没让她走。
她站在那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不是气。
不是酸。
是——
说不清的滋味。
她一直以为,林薇只是秘书。
可秘书,可以喜欢人。
秘书,可以等三年。
秘书,可以站在他身边,帮他处理董事会的事,帮他盯着二叔。
而她呢?
她只能待在内院。
只能被保镖跟着。
只能等。
等什么?
等他“处理好”。
等她可以出去。
等她——
能站在他身边?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花厅,二叔说的话:
“你留在这儿,对沉舟没好处。”
那时候她觉得他在挑拨。
可现在——
她真的对他有好处吗?
她能帮他做什么?
她连门都出不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
等。
她站在柱子后面,很久没动。
直到花厅的门再次推开。
傅沉舟走出来。
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她。
愣了一下。
“苏念?”
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没说话。
就看着他。
他走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
苏念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