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苏念看着他。

“哪一半真？”

老郑没回答。

只是说：

“傅总回来之前，您先回内院吧。”

苏念点头。

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老郑。”

“嗯。”

“二叔和傅沉舟，关系不好？”

老郑沉默。

苏念明白了。

不是不好。

是——

复杂。

很复杂。

那天晚上，傅沉舟回来得很晚。

苏念在东厢等他。

听见脚步声，她站起来。

门推开。

傅沉舟站在门口。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知道，他知道了。

“二叔来过？”他问。

苏念点头。

傅沉舟走进来。

在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

“他说什么了？”

苏念想了想。

“说我是外人。说我对你没好处。说你开始有软肋了。”

傅沉舟的眼神冷了一下。

“还有呢？”

苏念看着他。

“说你妈当年也是好人。好人，不一定有好结果。”

傅沉舟的脸色变了。

很轻。

可苏念看见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傅沉舟。”

他看着她。

“我不会走。”她说，“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走。”

傅沉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深。

很沉。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很紧。

紧得她有点疼。

可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声音闷在她耳边：

“他不是好人。”

苏念没说话。

他继续说：

“当年的事，他也有份。”

苏念心里一跳。

他也有份？

傅沉舟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我爸被赶出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我妈走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

“他不是现在才开始看我不顺眼。他一直都——”

他没说下去。

可苏念懂了。

一直都想。

想让他倒。

想让他出事。

想让他——

和父母一样。

“那他今天来——”她开口。

傅沉舟看着她。

“试探。”

苏念愣住了。

试探？

“试探什么？”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试探你在我心里，有多重。”

苏念的心往下沉。

试探她有多重。

然后呢？

然后——

“傅沉舟，”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他到底想干什么？”

傅沉舟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说：

“他想让我一个人。”

苏念愣住了。

一个人。

和以前一样。

和十五年前一样。

没人。

没人管。

没人问。

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二叔说的那句话：

“你留在这儿，对沉舟没好处。”

不是没好处。

是——

他不想让傅沉舟有任何人。

不想让他有软肋。

不想让他有人陪。

不想让他——

不孤单。

苏念站在那儿，心里一阵阵发冷。

二叔今天来，不是劝她走。

是来看。

看傅沉舟有多在乎她。

看她在傅沉舟心里，值不值得动手。

她抬起头，看着傅沉舟。

“他会不会——”

傅沉舟伸手，按住她的唇。

没让她说下去。

“不会。”

苏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因为有我。”

苏念心里一酸。

有他。

可他也只有他。

十五年前，他一个人。

十五年后，还是他一个人扛着。

那些人，二叔，傅建成，还有那些董事会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

等着他出错。

等着他倒。

等着他——

和父母一样。

她伸手，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傅沉舟。”

“嗯。”

“你不是一个人。”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抱紧了她。

很紧。

紧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

可屋里很暗。

暗得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比平时快一点。

她在心里说：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不管二叔说什么。

不管那些人做什么。

我不会走。

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问：

你能扛多久？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你能扛多久？

没有答案。

只有他的心跳。

和她自己的。

跳得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