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开始数日子。
不是因为无聊。
是因为她想记住。
记住这是她留下的第几天。
记住这是她没出内院的第几天。
记住这是她等“再等等”的第几天。
第十天。
那天下午,傅沉舟不在。
老郑忽然来内院,站在东厢门口。
“苏小姐,二叔来了。想见你。”
苏念愣了一下。
二叔?
傅家二叔?
她想起那天在地下室,隐约听见的声音。
那个说“沉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的人。
“他找我干什么?”
老郑摇头。
“不知道。只说想见你。”
苏念想了想。
“傅沉舟知道吗?”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傅总不在。二叔是趁他不在来的。”
苏念心里一动。
趁不在?
她看着老郑。
老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知道,老郑特意来告诉她,就是让她自己做选择。
见,还是不见?
见了,会怎样?
不见,又会怎样?
她想起傅沉舟说的话:
“再等等。等我处理好。”
可他要处理的,包括二叔吗?
“他在哪儿?”她问。
老郑说:
“花厅。”
苏念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着老郑。
“你陪我?”
老郑点头。
苏念深吸一口气。
走。
花厅在内院外。
这是她留下之后,第一次出内院。
走过月洞门的时候,保镖看了她一眼。
没拦。
可能是老郑在。
可能是二叔的吩咐。
苏念没问。
花厅不大,平时没人用。
今天门开着。
苏念走进去,看见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衣裳,长得和傅沉舟有几分像。
可眼神不一样。
傅沉舟的眼神是冷,是空。
他的眼神是——
在看。
打量。
像看一件东西。
他看见苏念,笑了笑。
“来了?坐。”
苏念坐下。
老郑站在门口,没进来。
二叔看了老郑一眼,又看向苏念。
“老郑现在对你也挺上心。”
苏念没接话。
二叔笑了笑。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
苏念看着他。
“看什么?”
二叔往后靠了靠。
“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那侄子——”
他顿了顿。
“变成这样。”
苏念心里一动。
“变成什么样?”
二叔看着她,眼神玩味。
“你不知道?”
苏念没说话。
二叔叹了口气。
“沉舟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太不让人操心了——冷着,硬着,谁都不靠近。我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可最近,他开始出岔子了。”
苏念看着他。
“什么岔子?”
二叔笑了。
“推掉应酬。往老宅跑。把秘书晾在外面,自己窝在书房不知道干什么——”
他顿了顿。
“还把个外人,养在内院。”
外人。
苏念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刺了一下。
二叔看着她。
“你知道外人怎么说吗?说傅沉舟让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迷住了。说他要为了你,把傅家的规矩都改了。”
苏念没说话。
二叔继续说:
“我不在乎那些。年轻人嘛,动动心很正常。”
他往前探身。
“可我在乎一件事——”
他盯着苏念。
“你妈,是谁?”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二叔看着她,眼神变深了。
“我打听过你。苏念,大学生,暑假工。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
“可你妈,有问题。”
苏念没说话。
二叔笑了。
“怎么,不说话?”
苏念开口: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二叔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来。
“这话,沉舟也说过?”
苏念没回答。
二叔笑着摇头。
“傻姑娘。你以为你和你妈分得开?你以为那些人——傅建成,还有那些传流言的——会分得开?”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你妈当年沉默,害得沉舟家破人亡。这是事实。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这也是事实。”
他弯下腰。
“你留在傅家一天,就有人记起这件事一天。你走不走,都改变不了。”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二叔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我想说,你留在这儿,对沉舟没好处。”
苏念心里一紧。
二叔直起身。
“他现在护着你,是因为还没人敢动。可时间长了,那些人——董事会那些人,傅家那些老人——他们会怎么看?”
他叹了口气。
“沉舟不容易。年纪轻轻撑着傅家,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他现在为了你,开始出错。开始让人说闲话。开始——”
他顿了顿。
“开始有软肋了。”
软肋。
苏念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疼。
是另一种。
说不清的疼。
二叔看着她。
“你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
他笑了笑。
“可好姑娘,不一定是对的人。”
苏念站起来。
“说完了?”
二叔看着她,挑了挑眉。
“急了?”
苏念没说话。
二叔叹了口气。
“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想想吧。”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沉舟他妈,当年也是好人。”
苏念愣住了。
二叔看着她,眼神复杂。
“好人,不一定有好结果。”
他走了。
苏念站在花厅里,很久没动。
老郑走进来。
“苏小姐?”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老郑。”
“嗯。”
“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