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桂花香飘进来。
太阳正好。
他的手,好像比刚才暖了一点点。
那天下午,苏念去偏院收拾东西。
阿芳帮着她整理,嘴里一直念叨:
“你真有本事,连傅阎王都能拿下。”
苏念拍她一下:“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阿芳挤眉弄眼,“你知道外面都怎么传吗?说傅总为了你,连——”
她忽然停住。
苏念看着她:“连什么?”
阿芳压低声音:“连他二叔家那档子事,都暂时不追究了。”
苏念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说的啊,”阿芳说,“傅建成那天来闹事,你知道吧?按理说,他那态度,傅总完全有理由收拾他。可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看着苏念,眼神意味深长。
“有人说,是因为你。”
苏念没说话。
是因为她吗?
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傅沉舟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
是很细的,一点一点的。
比如他会在她进去的时候抬头看她一眼。
比如他会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
比如他走路的时候,会放慢一点,等她跟上来。
都是很小的变化。
小到别人看不出来。
可她看得见。
因为她一直在看。
晚上,苏念去书房。
傅沉舟还在处理文件,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苏念坐下,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他。
屋里很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过了很久,傅沉舟忽然开口:
“你今天说,去找证人。”
苏念抬头。
“不用找了。”他说,没抬头,继续看文件,“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苏念等着他说下去。
傅沉舟放下笔,抬起头。
“偷东西的是傅建成的爸,”他说,“栽赃给我爸,是为了争家产。你妈看见了,不敢说。后来事发,我爸被赶走,我妈也走了。”
他顿了顿。
“就这么简单。”
苏念看着他。
“那你恨的,应该是傅建成他爸。”
“他死了。”傅沉舟说,“被我妈砸死的。”
苏念沉默了。
“那你恨谁?”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没处恨。
害他的人,死了。
该负责的人,跑了。
唯一活着的证人,是他现在关着的人的女儿。
他恨了一辈子,最后发现——
没处恨。
只能恨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起点。
那个沉默的证人。
她妈。
苏念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
他没躲。
“傅沉舟。”她说。
他抬头。
“你恨我妈,应该的。”她说,“可你别恨自己。”
傅沉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没——”
“你有。”苏念打断他,“你恨自己留不住人,恨自己总是被抛下,恨自己——”她顿了顿,“恨自己关了我,又放不下。”
傅沉舟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裂。
“你都知道?”他问,声音发哑。
苏念点头。
“我看见的。”
傅沉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她跑掉。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他浑身都在发抖。
很轻。
可她感觉到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像哄一个孩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
桂花香飘进来。
屋里很静。
那个从来没被人抱过的孩子,终于有人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