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

“躲过。”

声音很轻。

“躲不掉。”

苏念的眼眶忽然发酸。

他躲过。

他知道她靠近会疼，可他躲不掉。

不是躲不掉她。

是躲不掉那个“有人看见他”的感觉。

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看见他。

第一次有人问他“你疼吗”。

第一次有人说“我给你焐”。

他躲不掉。

苏念看着他，看着那张白得吓人的脸，看着那双眼底有青的黑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却像随时会倒下去的人——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

凉的。

还是凉的。

和第一次握的时候一样。

可这一次，他的手在抖。

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在抖。

傅沉舟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攥紧。

很紧。

紧得像怕她跑掉。

“苏念。”他喊她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刚才说，我妈欠你的，你还。”

“嗯。”

“怎么还？”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空的没了。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很深。

很沉。

像压着二十多年的东西，终于裂了一道缝。

她想了想。

然后说：

“你疼的时候，我陪着。”

“你冷的时候，我焐着。”

“你一个人熬天亮的时候，我都在。”

傅沉舟看着她，很久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那双说这些话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松开她的手。

转过身。

走了两步，停住。

背对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更哑了，“留在这儿，要待多久？”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和少年一模一样的背影。

“多久都行。”

傅沉舟没回头。

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别后悔。”

说完，他走了。

铁门没关。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月光从楼梯上照下来，照亮了一小截台阶。

她走出去。

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楼梯口，推开门。

外面是后院。

桂花树还在，月亮还在，风轻轻的。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傅沉舟站在回廊那头，背对着她。

没回头。

可他知道她出来了。

苏念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他转头看她。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人站在回廊里，谁都没说话。

月亮很亮。

桂花很香。

她的手，还是热的。

他的手，还是凉的。

可这一次，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