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傅沉舟再没出现过。
苏念连着三天往东厢跑,名义上是整理旧物,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那个雨夜里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小男孩蜷缩在黑暗里哭。没人来。
每次想到这个,胸口就隐隐发闷。
“苏念,你老往东厢跑什么?”吴妈端着茶盘经过,狐疑地看她,“那边的东西不急,先把正厅收拾出来。”
“哦,好。”
苏念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
吴妈停下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压低声音:“你那天……在东厢碰见傅总了?”
苏念心里一跳,面上装傻:“就碰巧遇上了,雨太大,他也困那儿了。”
吴妈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看,把她拉到一边。
“我跟你说过,离他远点。你当我是说着玩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吴妈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去年有个帮工,就是在走廊里多看了他两眼。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苏念一愣:“不见了?”
“被辞了。”吴妈看着她,眼神复杂,“傅家给的遣散费够她吃三年,但整个霖市,没人敢再雇她。”
苏念没说话。
吴妈叹了口气:“那位爷的事,你别打听,别靠近,别好奇。记住了?”
她点头。
吴妈又看了她一眼,才端着茶盘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东厢的方向。
别靠近,别好奇。
可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小男孩——
她忘不掉。
第四天,苏念开始整理东厢最里面那间屋子。
据说这是傅家老辈的书房,几十年没人进来过。门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
苏念把窗帘拉开,转身打量四周。
满墙的书柜,堆得满满当当。地上散落着纸箱,有的已经发霉。角落里立着几个落满灰的画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把地上的纸箱分类。大多是一些旧书和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搬开第三个箱子时,她看见下面压着个东西。
一本相册。
黑色的封皮,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苏念拿起来,随手翻开。
前几页是一些风景照,黑白的老照片,看不出是哪。她继续往后翻——
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雪地里。
穿着厚厚的棉袄,脸冻得发红。身后是一栋老房子,屋檐下挂着冰凌。
他看着镜头。
那眼神——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空的。
什么都沒有。
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然后——
疼。
胸口炸开一样的疼,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剧烈。
眼前一黑,画面涌进来——
小男孩站在雪地里。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上,疼得缩成一团。
周围站着几个大人。
没人伸手。
没人说话。
就那样看着。
小男孩爬起来。
自己拍拍膝盖上的雪。
脸上没有表情。
他抬起头——
苏念看见了那双眼睛。
空的。冷的。什么都不剩了。
画面消失了。
苏念扶着墙,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手心一片冰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相册。
照片上的小男孩,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和现在的傅沉舟。
一模一样。
苏念合上相册,手还在抖。
她想起来——
雨夜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哭的小男孩。
没有人来。
后来他爬起来了。
自己拍拍膝盖。
脸上再也没有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