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李逾降一个晚上的拥抱都很紧,陈隧放被勒得并不踏实。
他做噩梦了。
梦见自己落水,被水草缠住手脚,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得以解救。最先感受到的是拥抱,紧接着蛮横的亲吻。两个人湿漉漉的贴在一起,换气间暂获得的停歇,让他游离在梦外的清醒荒唐地想。
这是谈恋爱才做的事,但他的梦好是熟悉。
光顾着盘问李逾降的恋爱,最后什么也没套出来,还忘记问问自己,以至于梦中的他全是黑影,看不清脸认不出人。
只有熟悉。
心口涌上一股奇怪的情愫,陈隧放张了张嘴,吻又来势汹汹。咽喉里的烦躁和渴望全部被堵住,简直要比水呛入口鼻还要难受。他别开脸,趁着躲避去瞧瞧那到底是谁。
那人立即低下头,陈隧放跟着垂眼,发现了一片空白。
情绪如洪水般骇人,陈隧放被气了个半死,又几乎没有什么自制能力,做出来的事很事疯狂。
他居然咬上了那个人的脖子,越脆弱的地方越不留情,想把他咬死,又舍不得。最后嗅了嗅,没有血腥气味,没有任何气味。
梦里都是假的。
陈隧放是被李逾降叫醒的。
房间没开灯,陈隧放差点以为还在梦中。是看不清的脸,相似的身形,除了摸上去有点温度,能把他的神智拽回来以外,他胸口闷的慌乱感也压实了。
他坐了起来,手上还抓着李逾降的衣领。被子里捂得温热的手碰到李逾降的喉结,感受它上下滚动,蹭蹭他的指节。
李逾降问他:“怎么了?”
“做梦了。”陈隧放撒开手,靠在床边搓了把脸。
缓过神来,在梦中感染的情绪一扫而空,那些缠绵不断又新鲜奇怪的郁闷被厌恶突然取代,让陈隧放没有什么理由的皱眉。
李逾降猜不到他的梦,只推测他是起床气犯了,所以没有多问什么,把衣服拿过来让他穿。
外面的天都没亮,陈隧放想不明白这顿早饭有什么含义,但醒都醒了,就陪李逾降去了。
李逾降等他洗漱好,帮他围上围巾,牵着他出门。
直江这个地方,真实留给他们的记忆是贫瘠又重复的。上学太枯燥,时常是两点一线,并且鉴于在直江一中最后的收场,李逾降并没有想带陈隧放回母校看看的想法。
于是,就只剩这一间房子和这一条回家的路能够回味。
又之所以要挑那么早出门,也是李逾降的执着在作祟而已。
这个季节的直江的清晨实在是太冷,李逾降抖也不带抖一下,十八岁的自己怎么陪陈隧放走这条路的,二十八的李逾降一如既往。
二十八岁的陈隧放即使什么也不记得了,也照样会嫌厚重的帽子压头发。背着李逾降取下来,被风吹得迷了眼,还偷偷看牵着自己李逾降有没有发现。
李逾降当然清楚。
有些深刻的东西不是忘了就不会去做的。
大概是走到十字路口附近,人多了起来
。
学生上学的余潮刚刚散去,忙活完的早餐店老板坐在门口抽着烟,看到他俩,先是拧着脸仔细瞧瞧,然后才笑着站起来。
“小李同学 回来看母校了?”老板的嗓门很大“小陈也回来了,你们俩还在一块?”
看起来之前是非常熟络的关系的,陈隧放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没看到你们了,回来回忆一下青春吗?”老板招呼他们进去。
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简朴又干净,李逾降让陈隧放坐在了最近的一张,自己回头跟老板寒暄。
他到也不隐瞒什么,直接说:“隧放生病了,回来休养几天。”
当年他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又正所谓校门口的铺子形如情报中心局。老板开了十几年的店,话里话外听得很是透彻。他收了八卦和调侃的心,把菜单递过去说:“那看看想吃什么吧。”
陈隧放接过菜单,点了碗渔粉和一笼包子,然后问李逾降要些什么。
“和你一样。”
李逾降添了几份吃食,并不关心吃什么,付了钱坐在陈隧放对面。
他更在意陪他吃早餐的人是谁。
十年过了,他们俩变了很多,身形更成熟了,长长的腿在桌子底下时不时碰到,却不会去躲,很自然地依靠。
陈隧放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搅了一下热气腾腾的渔粉,吹了一口放进嘴里。
陈隧放忘了很多事,记不清是怎么样的,怎么发生的,所以回到直江,总有一股感受包围着透不过气。即使被冷风吹着,薄薄的一层汤气也熏红了眼。
李逾降同他说过的事,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想起几个画面。他不认得自己的惊人举动,也觉得现在的平静不大真实,虚虚假在总是有不为人知的情隐瞒着……这就是李逾降一直在骗他的。
陈隧放不否认李逾降对自己的好是真心的。思考了好几个晚上总结出来的真心的比重要比愧疚的沉。
他很喜欢这样的相处,也很享受李逾降的好,如果李逾降的补偿没有期限并且承诺不会离开,陈隧放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心里默默的幻想出格得陈隧放自己吓了一跳。他偷偷地补充,除去他的谎话连篇,骗人不打草稿这一点,再给多一点真请,他可以更喜欢李逾降。
同时也想到李逾降昨晚提到的恋爱对象,陈隧放莫名的不爽。一想到李逾降现在对他的体贴和爱心之前都有人消费,他就皱起了眉,无意识地动动嘴巴骂几句。
太操蛋了。
“怎么了?”李逾降也皱眉“为什么骂脏话?”
陈隧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呛了一下。他偏过头,伸手刚好接住李逾降递来的纸巾,捂住嘴说:汤,还是腥。”
昨天喝了鱼汤把他的胃闹得很不舒服,晕车了半天两人有目共睹。这个鱼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添加剂的味道比较重,李逾降能理解。
李逾降想起陈隧放十年前也曾和他吐槽过这一口鱼粉的腥。当时他不太上心,只是拿自己的粥和他的粉换。很小很小,小到不会让有印象的事如今重演,不知道是要觉得好笑还是好哭。
造化太弄人,让陈隧放全忘了,留李逾降一个人回味。
李逾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撇了眼来电备注,他站起来去外边接电话。
面前没有了李逾降的遮挡,门口的寒风那是一个劲地直刮。不知道是说谎的反噬还是真的被熏到了,陈隧放觉得有些反胃。
他推开碗,用纸巾捂住嘴,几乎是要趴在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