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在走廊尽头拖出长长的尾音，殷安把写满的草稿纸翻过一页，笔尖重新落在题目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她盯着纸上那道解了一半的函数题，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眼。
——沈烬在看什么？
不是那种偶然扫过的视线，是故意的、有预谋的、等着她撞上去。
殷安抿了唇，强行把注意力拽回习题册。
不过是换了个班，有什么大不了的。
熬过这一年，各走各路。
她这样想着，手里的笔终于顺畅地动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窸窸窣窣开始收拾东西。殷安动作慢，等她把书一本本塞进包里，抬眼时发现沈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桌边，单手撑着旁边的椅背，垂眼看她。
“同学，能一起走吗？”
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
殷安手里动作没停：“不顺路。”
“顺路的。”沈烬说，“我住北门。”
殷安沉默了一瞬。
她住北门。
这人连她住哪儿都知道了。
“……随便你。”
她拉上书包拉链，起身往外走。
沈烬跟上来，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能被晚风带起衣角擦到的距离。
教学楼外的路灯把地面照成一片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再交叠。
殷安垂着眼走路，不说话。
沈烬也不说话。
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某种默契。
直到快出校门，沈烬才开口：“学姐。”
殷安脚步没停，却放慢了些。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殷安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
“哦。”
沈烬没有再问。
校门口，殷安停在路灯下，侧过身看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一句认真的、困惑的问话。
沈烬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
半晌，她抬起头，对上殷安的视线。
“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没有别的意思。”
路灯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那双总是冷静得有些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细碎的光。
殷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莫名其妙地散了。
她别开脸。
“……随便你。”
说完，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沈烬站在原地，唇角弯起一点很轻的弧度。
第二天早自习，殷安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第一眼就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
她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向自己的座位。
坐下，翻开课本。
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动。
窗外的晨光慢慢铺进来，把她的侧脸照成一片浅淡的暖色。
她垂着眼，长睫一动不动。
直到身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一袋热乎乎的豆浆和饭团放在她桌角。
殷安抬头。
沈烬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背影从容，连头发丝都透着理直气壮。
周围的同学偷偷交换眼神。
殷安盯着那袋早餐看了三秒。
——算了。
她拆开吸管，插进豆浆。
温热的，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她低头喝了一口。
窗边，沈烬支着下巴看窗外，嘴角弯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殷安总感觉有人在观察她。
学校论坛:
流传着一张照片，是昨天晚上沈烬和殷安走在一起的时候拍下来的。
配文:惊，学霸约架。，
论坛那帖子是早自习第二节下课时被殷安刷到的。
准确地说，是她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徐晶的座位，被她一把拽住按在椅子上。
“你自己看。”徐晶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亮得刺眼。
殷安垂眼看过去。
照片拍得意外的好——路灯昏黄，她和沈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她侧着脸，沈烬正看着她。构图甚至有点电影感，如果不是配文过于离谱的话。
评论已经刷了十几楼：
[这是几班的？没见过啊]
[那个高一点的是沈烬吧？十班的，年级第二]
[上面的，消息闭塞吗？沈烬转班了，现在在一班]
[笑死，约架约出偶像剧氛围感]
[什么约架，明显是表白现场好不好]
[蹲一个后续]
[蹲]
[蹲]
……
殷安把手机还给她。
“就这？”
徐晶瞪大眼睛：“‘就这’？殷安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论坛热帖女主角，你跟我说就这？”
殷安端着水杯往座位上走。
路过窗边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
沈烬正低头做题，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垂着的眼睫又长又密，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干净，写字的速度不紧不慢。
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殷安收回目光，回到座位。
刚坐下，桌角又被放了一盒牛奶。
她转头，只看见沈烬的背影已经走远。
徐晶在后面疯狂戳她的背：“她是不是在追你？她肯定是在追你！殷安你说话啊！”
殷安没说话。
她把那盒牛奶放进桌肚，和早上没吃完的饭团放在一起。
桌肚里有点挤。
第三天，早餐变成了三明治和热豆浆。
第四天，是一盒切好的水果，叉子用保鲜膜仔细包着。
第五天，殷安终于赶在沈烬把东西放下之前抬起头。
“你不用……”
“这几天谢谢你陪我回去。”沈烬把东西放在她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走了。
殷安低头看那袋早餐。
是学校后门那家早餐店的东西，那家店每天排队至少十分钟。
顺手？
她冷笑了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晶又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