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的身影很快融进街角的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淡得无痕。

殷安摊开掌心，那张便签纸被夜风吹得微微发颤，上面的字迹清隽利落，和女生那副软糯乖巧的模样半点也不相符。她指尖摩挲着那串微信号，眼底刚刚散去的警觉，又一点点凝了回来。

熟悉。

太熟悉了。

不是同学间的眼熟，而是一种更深、更冷、像沉在海底多年的阴影，猝不及防缠上脚踝的熟悉。

她将纸条塞进衣兜，端起已经凉透的泡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热气散尽，那点短暂的人间温暖也跟着散了，空荡荡的手心，只剩下夜里的凉。

回到家后，殷安开了灯。

白色的光线瞬间漫过玄关，驱散了楼道里残留的寒意，也把一室寂静轻轻点亮。他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定，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喧嚣，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安稳。

指尖还残留着便签纸粗糙的触感，那串微信号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的神经上。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着眼，试图从记忆深处把那抹熟悉拽出来。

不是名字，不是脸。

是气息，是步调，是那种明明站在光里，却浑身裹着寒意的距离感。

沈烬。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都泛着冷。

她想起白天在学校食堂门口要帮她打饭的女生，安静乖巧。

和夜色里递出便签的人，根本是两张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脸。字迹清隽有力，眼神冷静得不像同龄人，连消失在街角的姿态，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再次盯着那串微信号，她没有立刻添加。

只是指尖一遍一遍划过墨迹，心脏在胸腔里沉得厉害。

那种熟悉感不是好感，不是亲切，而是警惕。

像小时候在海边踩进深水，脚下突然一空，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人往深海里拖的窒息感。

她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窗帘缝隙，望向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突然，她看向市中心的那栋别墅——沈家祖宅。

沈烬。

姓沈。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搜索框上方很久，最终还是输入那串号码。

加上后，对方首先发出消息:学姐，是你吗？

盐罐子不吃糖:嗯

叙旧:终于加上你了，学姐，呜呜呜……【可爱猫猫表情包】

殷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不打算回消息。

指尖按灭屏幕，那点刺目的光骤然消失，房间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亮，和窗外沉沉的暗两两对峙。她把手机随手丢在玄关柜上，金属与玻璃相碰，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再去看那串微信号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张随手捡来的废纸。可胸腔里那颗沉了一整晚的心，依旧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也松不开。

那种熟悉的寒意，不是夜色带来的。

是沈烬。

她走到客厅，指尖抚过冰冷的窗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栋隐在夜色里的沈家祖宅。灯火稀疏，像一头蛰伏的兽，闭着眼，却从未真正睡去。

小时候那片海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脚底一空，暗流缠身，越挣扎，陷得越深。

殷安缓缓闭上眼。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