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温娴的尸体,就这么消失在海里,消失了这么多年。
那个男人,半个字都没再提过她。
别说认领、别说安葬,连一座坟、一个墓碑,都不曾给她立过。
警察上门来了一趟又一趟。
他永远是那副样子,眼神空茫,脊背垮着,像被抽走了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一蹶不振的绝望。
可每一次,面对追问,他只淡淡吐出一句,轻得像海风一吹就散:
“在海里淹死的,尸体没有很正常。”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多了,连警察都拿他没辙,渐渐真当他是受了巨大打击,精神恍惚,不再多逼问。
可殷安了解他。
没什么事能让他真正颓靡。
除了几次利益上的牵扯,他罕见发了火,眼底那点装出来的空洞,会在一瞬间被戾气撕碎。
警察信了,旁人信了,连时间都快要替他抹平一切。
只有她没忘。
殷安记得她最后看我的眼神,记得她消失前说过的话,记得海面上那片再也捞不回来的平静。
而现在,她大概已经知道,周温娴的尸体究竟在哪里了。
殷安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把沉入深海的尸体重新捞上来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要把她藏在这样一个地方。
不过她眼下还不想多管闲事。万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到时候就算想抽身,恐怕也难了。
她可不敢想,他那疯子爸能干出什么。
巨大的落地窗前,映着整片夜晚海景的颜色。深不见底的蓝与浓稠的墨黑层层叠叠,在玻璃上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远处灯塔与船只的光点影影绰绰,零星微光在海面浮沉,忽明忽暗,像极了人心深处那些藏了又藏、不敢见光的秘密,一触即碎,却又挥之不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整座屋子都被夜色温柔地吞没,只剩下窗外微弱的光线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殷安穿着宽松的睡衣,安静地陷在沙发深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指尖反复按着打火机,淡红色的火苗一跳一闪,短暂亮起,又迅速熄灭,停了又亮,亮了又灭,在死寂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又一道不安的轨迹。
或许是这样反复的小动作已经玩够了,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殷安缓缓靠向椅背,对着空旷黑暗的客厅,长长叹了一口气。
晚上亲眼撞见、亲耳听见那样惊悚又刺骨的事,那些画面、那些猜测、那些悬在心头的疑云,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心上。想就这样抛开一切,安安心心睡一觉,怕是有些不现实了。
城市的夜色美得刺眼,满城灯火通明,霓虹流光漫过楼宇街巷,将黑夜照得如同不夜天。车水马龙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人声、车鸣、商铺里飘出的音乐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繁华得近乎喧嚣。
殷安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脚步轻飘,像一片被晚风随意推着的影子。身边人来人往,皆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谁也不会留意她眼底藏着的疲惫与不安。
她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门前停下脚步,推门进去,买了杯热水和一桶泡面,又沉默地走出来,独自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