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当然不会扫兴，各自举杯聚在一起，听高未来大声喊：“希望咱们以后都平安幸福，快快乐乐！”

易拉罐轻轻相撞，一声清脆的希望落入几人耳中。

田甜最后点了一首轻缓些的歌，几个人坐在下面，听她嗓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唱：“我们终将，要归属他乡……”

“透过车窗，学会欣赏，陌生的月亮……”

干枯的树枝被挂上红彤彤的小灯笼，江灿载着简凌寒返程。电动车经过闹市，烧烤摊前人声鼎沸，寒风也不能吹散朋友们相聚的心，小孩子们蹲在角落，为一片树叶，几张卡片欢呼，然后一片雪花落下，在黑暗之中被月光清晰照亮。

简凌寒坐在后面，抬手接起一片雪花，坏心眼的摁在江灿的耳垂上，小声问他：“凉吗？”

手的触感是凉的，江灿不自然的瑟缩一下，意识到简凌寒在刻意捉弄，极不自然的说了一句：“别闹了。”

简凌寒低低的笑了一声：“江灿，你这句也像在撒娇。”

雪花越来越多，声音此起彼伏，一场初雪，迎接一个新春。

除夕前一天的傍晚，文秋月拉着行李回来，江灿打车去接她，却没看到当初答应一起回来的父亲。

他接过文秋月的行李放在后备箱，而后问了一句“我爸呢？”

文秋月捂着脸搓了两下，笑着解释：“要回来那天你爸被通知回去加班……”

这句话说完，帽子一摘，坐到车里，语气跟着凶起来：“你说他这活儿恶心不恶心，年都不让在家过。”

司机是个健谈的，听到这话，打趣着开解：“哎，赚钱重要嘛，过年回不来就让他年后好好补偿补偿。”

柏玉是个小城市，在外打工的人多，逢年过节家乡热闹，但因为工作回不来的也是大有人在的。

文秋月听了，佯怒道：“可不是，等他能回来，再让他带我们出去玩玩。”

江灿上了副驾，司机启动车辆，顺着文秋月的话接：“看来这是带你出去玩了？”

文秋月乐呵呵的嗯了一声，开始介绍这几天的见闻。

她始终是高兴的，描述的时候也是喜笑颜开，可是江灿却敏锐的捕捉到母亲的不对劲儿，除了刚开始那几句提及父亲，再往后的见闻里，就很少再有那人的身影。

大人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江灿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顺应文秋月的开心，假装不知情的去承接她刻意分享过来的快乐。

下车以后，江灿提着行李走在前面，文秋月跟在他旁边问：“凌寒呢，还在家里吗？”

江灿摇摇头：“走了已经。”

“回家了还是？”文秋月刻意不再提出去玩的时候，很积极的询问简凌寒的现状。

江灿就一五一十的跟她解释：“没回家，回他租的地儿了。”

“那多冷啊，这大冬天的。”文秋月想了想：“你把他叫回来，要是铁了心连年都不回去过，那就来咱家过，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这样，我给他妈去个电话说一声，也省的绣锦担心。”文秋月掏出手机，一边准备拨号，一边絮叨：“你说这孩子怎么倔成这样，也难为当妈的了。哎，江灿，你可不能这样，你可千万别气我我跟你说……”

江灿及时制止文秋月拨打给林绣锦的想法，按住文秋月的手，轻声问：“妈，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文秋月愣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间的空洞无措，可是她掩饰的很快，如果不是江灿跟她相处的时间太长，太知道她这个人，恐怕不会注意到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文秋月拍了他一下，假装生气来掩饰自己：“你这孩子说啥呢，怎么没事儿咒你爸呢？”

“我不是说了嘛，他临时加班，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匆忙，嘴里重复着：“等过了这段儿时间就好了。”

江灿看着她的背影，确认了父亲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文秋月这样反常。

可是文秋月不肯说。从小到大，她愿意告诉江灿的事情总是很细碎的，比如菜价又涨了几毛，比如打折买的床单被罩只要一点点钱，比如碎了两三个盘子，又比如水没了，窗台该关了……

但是大一点的事情，她又习惯性的掩藏，比如中考时候奶奶去世，她不说；比如前几年父亲欠了外债，她也不说，文秋月总说过日子靠的是小事上要多一些斤斤计较，大事上要能熬则熬……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的就是一辈子。

江灿看着文秋月这个状态，知道这是又遇到需要她看开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熬一熬就能过去的大事了。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提着行李，对母亲说：“走吧，先回家。”

母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小区，门卫先打了声招呼：“哟，秋月回来了，你家里那位呢？咋没一起回来？”

文秋月就把刚才说给江灿的那套说辞再拿出来说一遍：“加班呢，你说这活儿恶心不恶心，过年也不给人留个休息的。”

再往里，邻居熟人越来越多，见一个，招呼一个，答一个，来来去去，一句话也翻来覆去，直到门锁打开，行李被放进屋里，脸上的笑才得以落下来。

家里一尘不染，是文秋月辛苦十多年经营出来的，只是眼下，空空落落。

“我坐车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江灿点点头，伸手轻轻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