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只觉得脑袋一片嗡鸣。
他错愕,然后开始回想和简凌寒之间的一切,有些细枝末节被重新拾起,一直环绕在心间的迷雾就随着这些记忆的涌入而慢慢的散开。
所以简凌寒真是在撒娇,所以简凌寒只是在装可怜留下他,所以简凌寒才会在意他喜不喜欢田甜,所以简凌寒才……
心绪混乱,糅杂成一团。
街道上鸣笛不断,吵的人心烦。
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同性之间的,还是朋友的表白,江灿的第一反应是逃,可是简凌寒就堵在那里,他没法动作,到最后就只能僵在那里。
“或者你想离开。”其实想说的话应该是有很多的,可真到了这一步,简凌寒又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都是苍白的,江灿不听也好,也不用听。
于是他从床边让开,说话的声音喑哑,在隐忍着什么:“回去吧。”
路被让开,江灿又有些挪不动了,脚好像被黏在地上,沉沉的,一团毛球一样的思绪翻来覆去,到最后,他在心里问出一一句话来。
你真的厌恶简凌寒的碰触吗?
江灿在心里问自己。
江灿,你没有因为简凌寒和别人闲聊而莫名的心情不好过吗?你没有因为简凌寒的突然靠近而红过耳根吗?你没有同样在意他是不是喜欢某个女生吗?
江灿,你真的不知道那些可怜,只是他想留下你的手段吗?
你和他,从一开始,不就是你一直在主动靠近吗?
翻乱的毛球之中被扯出一条线来,滚着滚着,所有的一切就都有了解释,所有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起来。
原来是这样。
江灿笑了一下,可惜简凌寒似乎早已认定自己会被放弃,此刻静立在一旁,视线没有再看江灿,只是沉默的,破碎的,如同一具孤冷的雕像,坚持着挺直的身躯,站在昏暗的边缘。
“看来我在感情方面确实迟钝。”江灿开口,自嘲一般,又带着一些玩笑的意思:“既看不出林安阳喜欢田儿,也看不出你竟然对我有不轨之心。”
惊诧和疑惑转移到简凌寒的脸上,他循着声音看向江灿,那双眼睛带着笑,没有他害怕看到的厌恶,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或者冷漠:“把暖扇插上吧,毕竟,你的话应该不短?”
电暖扇插上,打开,红色的光亮在屋子里。
如往常一样,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前面,只是距离要远一些。江灿照旧伸手在暖扇前面,简凌寒看着,慢慢的,也摊开手心,和他一起放在暖扇前面。
江灿都知道了,但他还是愿意坐下来,听一听自己要说的话。
心跳声平缓,规律,一声一声在耳边清晰可见,简凌寒有些紧张,又觉得害怕,这些情绪糅杂的深处,潜藏着期待和雀跃。人真是复杂的生物,即便能理智的做出选择,可在面对的时候,扔避免不了被拉扯的情绪吞没。
他沉思了很久,没想好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又或者,自己究竟想从江灿这里,得到什么?
房间安静,时间在被消磨,在夜幕将光线吞噬之前,简凌寒总算有些喑哑地捡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应该先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灿微微侧头,很随和地搭了一句。
简凌寒笑了。
江灿的声音太寻常,就好像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闲聊,不用带有太多的负担,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于是简凌寒的情绪被安抚下来。
“谢你还愿意坐下来。”
“不然呢?我应该怎样?大叫着跑出去吗?”江灿想了想,觉得那画面多少有些滑稽,虽然最开始听到简凌寒确定回答的时候,自己确实有逃跑的想法。
“没有。只是觉得不合世俗的心意,你会生气也是理所应当。”这是简凌寒最深切的顾虑,也是他对这段感情从不抱有任何信心的理由。
哪怕是到现在,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这里,他所有的想法都赤裸裸的摆在江灿面前,这些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肮脏的,不被理解的,怪异的,甚至于是脑子有病的,却在自己的胸腔之中不断满溢的感情,简凌寒也仍旧觉得,江灿其实不用这么认真的听他述说。
江灿可以骂他,甩开他,厌恶他……
然后,离开他。
简凌寒想,无论江灿为这份感情降下怎样的判决,他都应该去接受。
“我好像听田儿说过这种。”江灿的手在暖扇前面翻了翻:“你也知道,我好奇心重。”
简凌寒对江灿的感情,在当下这个世界里,其实不算小众。
学校里同学之间常有传阅的小说和漫画,网络上也不乏有一些宣传和影视作品,所以在照片的评论区会有不少磕cp的人,在外打工的时候,他也遭过路人的调笑。
同性恋在眼下这个信息时代,甚至算得上大众,算得上热门。
可虚幻的到底是虚幻的,摘下热门狂欢的面具,抛开追着热点逐利的人群,当一切回归到真实中来,这份被呐喊了无数次应当寻常的感情,仍在被窥探,被异化,被各种各样的思潮拉扯左右。
“你讨厌吗?”简凌寒问:“这种感情。”
“还行。”江灿诚实回答:“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比如高总跟某个男生……”
江灿想了想,啧了一声:“算了,想象不出来高总来这种,总之我不觉得别人的恋爱跟我能有多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