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绣锦买菜回来的时候,江灿和高未来已经走了。简凌寒在屋里写作业,一团就趴在书桌的角落里,蜷成一团,睡得正甜。
听到开门的声音,简凌寒走出去,从母亲手里接过大袋小袋的青菜和肉,安静的带着东西去往厨房,家里被收拾过一遍,整洁的厉害,林绣锦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挽了挽袖子走进厨房。
简凌寒想去帮忙,被林绣锦嫌弃着推到厨房门口,他只能看着林绣锦穿上围裙,随手把头发绑起来,熟练的择菜,备菜。
“算着时间,你们是不是快全市统考了?”林绣锦一边焖上米饭,一边和简凌寒闲聊。
简凌寒站在门口,乖巧的回应她。
差不多四十多分钟的时间,简从医下班回来,饭菜已经端到了桌子上,只剩下最后一道小汤。简凌寒刚放下前一道,准备去厨房拿碗筷,简从医看了他一眼:“剩下的让你妈来,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下午的事没结束,简从医面色看着平静,简凌寒却知道那只是山雨欲来前的伪装。
“猫呢?”简从医坐在沙发上。
简凌寒站着,看着父亲回答:“在我屋里。”
“为什么不送走?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高中学习很重要,不能分心?医科对于分数的要求有多高我没有跟你说过吗?你现在的学习成绩,跟盛都医科大差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想养宠物可以等以后工作了,有能力也有闲余可以照顾了再养,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简凌寒,你就没有一点上进心吗?”
简凌寒沉默下来。
早在上高中的时候,简从医就定好了简凌寒未来的学校和专业。盛都是首都,盛都医科大的临床医学是全国最好的,也是简从医当年想去却因为简跃进反对而最终失之交臂的学校。
这些年他在医院,兢兢业业,却几次因为学历无缘主任医师的位置,再多的一线实绩,最终也得绑上一个响亮的学校才能更有机会,这世道不缺能干的人才,不缺能说会道的人才,更不缺任劳任怨的人才,往上这条路,艰难无比。
简从医深有体会,才早早为简凌寒规划,不想让儿子踏上自己的老路,四处碰壁。
可他为孩子筹谋,用心良苦,对方却丝毫不领情。他闷着气,看着沉默的简凌寒,扯了扯衣领,冷声说:“去叫你妈过来,让她带你把猫送出去,现在就去。”
最后一句话语调升高,很明显的发怒。
简凌寒闻言,却只是直直的看着简从医,不卑不亢的倔强回复:“猫我不会送走,医科大我也不会去。”
“你什么意思?”简从医的面色冷到了极致:“跟我犟是吧?你不去医科大你想去哪里?中医院?守着那你爷爷那点儿破玩意儿?”
简凌寒大概也是生气的,好像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被允许过自己选择,他的思考和见解像是一团笑话,不被看到,也不被尊重,似乎因为是孩子,所选所想就都是错的,因为未曾经历,于是所有的感知就都成了荒谬的倔强。
“我不想学医,中医也好,西医也好,我都不想学。”
“那就滚,带着你的猫滚出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有什么想法就去有什么想法。”
简跃进进屋的时候,被抱着猫的简凌寒撞了一下,年轻人面无表情,第一次毫无礼貌可言的无视简跃进的问话,抱着猫出门,又很大声的带上门扉,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简从医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怒气还未消退,林绣锦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没好气的念叨一句:“大晚上的,你跟孩子吵什么吵……”
“你还能说我?”简从医又对上林绣锦:“你说把猫送走,多久了猫还在他屋里?你就这么纵容他?阳奉阴违,他以后不成器都是你的责任。”
“简从医?你说话讲不讲良心的啊?”林绣锦啪嗒一声把菜放在桌子上,扯着围裙开始跟简从医争吵,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听着,板着脸训斥两个人,到最后拉成一场家庭混战,而这时候的简凌寒,早就抱着一团离开了小区。
四周静悄悄的,正是一日晚餐的时候,阖家团圆,简凌寒抱着一团站在小区楼下的花园边上,被冷风一吹,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其实是第一次这么激烈的对抗简从医,以至于站在月色下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一团在他怀里叫了一声,简凌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愤然的样子,看上去倒真像是属于那个家的人了。
于是他弯着眼睛笑了笑,提着一团,托着它在月光下面,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也看着它懵懂又毫无知觉。简凌寒没觉得这样的愤怒有什么不好,他虽为人子,却也应该是独立而自由的,既然如此,那就始终是要踏出这样一步的,生活总是在混乱和矛盾之中寻求出口,一张桌子再怎么规整的打理,也总有凌乱的时候。
简凌寒去了自由国度,在无烟区的包厢里找到了江灿和高未来。当时高未来的电脑画面一片黑白,所以是他先看到的简凌寒,骤然在这样的地方看到这位传奇乖学生,高未来十分不可置信,他拍了拍江灿,然后喊了一声:“简凌寒。”
江灿头都没抬:“简凌寒啊,几个小时没见,还真有点想他了嘞。”
高未来:“是吗?那你抬头就能看见了,开心不?”
“?”,江灿抬起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沉静的眼睛里,可这双眼睛不同往日,此刻带着笑,竟然有几分轻佻的意味。
简凌寒低头去看江灿,少年的脖颈修长,一双眼茫然。
“你想我了吗?”简凌寒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