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也看到了简凌寒。
两个人身上都还穿着校服,一个随性,一个板正,两两相望的时候,江灿冲着简凌寒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旁边,示意自己先去停车。
等江灿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简凌寒才继续低下头包药,手上的动作麻利,在江灿回来之前,一串药包已经递到了客人手里。
两个大人还在聊天,卷发的女人性子爽朗,简凌寒听着她们对话,知道她叫文秋月,是江灿的母亲,在这边新开的那家超市里面做收银。
林绣锦前两天的衣架是在超市买的,结账的时候两个人聊过几句,文秋月听林绣锦说自己的老丈人是一位中医,就说要周末过来把把脉。
简跃进这个中医,在柏玉这方小城里,是有些名气的,眼下桌前还坐着一个病人,正在被简跃进搭脉问诊。
文秋月就靠着桌台跟林绣锦闲聊,看到中药台后面的简凌寒,蓝白色的校服,和自己儿子身上的如出一辙,就问林绣锦:“这是你儿子吧?也在西城一中上学?”
林绣锦刚点头回应文秋月是,想接话顺着往下问的时候,江灿停好了车走进来,他脸上挂着笑,对着林绣锦打招呼:“阿姨好,我叫江灿,和简凌寒是同班同学呢。”
两个家长了然又热络地笑笑,开始感叹缘分,又说起柏玉市还是小。不用几句话,还在看诊台前的病人就也加入了对话,家长里短,因缘际会,恬静又热闹。
江灿自然而然地从家长席里退场,走到简凌寒这边,眼睛在高大整齐的中药柜上扫了扫,和简凌寒搭话:“原来你家里是开药店的啊,怎么自我介绍的时候没说?”
简凌寒看着他搭在柜台上的胳膊。
小臂虽然纤瘦,可经常运动,跑跳,所以并不单薄,反而因为是支撑点,力量汇聚而绷出利落的肌肉线条,江灿是清瘦却不孱弱的体型。
“没有介绍家庭情况的必要。”简凌寒回他。
“行吧。”江灿笑笑,颇有兴趣地往简凌寒跟前凑了凑,问他:“哎,你天天在这里耳濡目染的,会把脉吗?”
“怎么了?你有病吗?”简凌寒回问得认真,内容却叫江灿心梗。
“简小同志,你说话也太像在骂人了吧?”江灿其实没在乎,只是觉得简凌寒这个人木楞又无趣,兴致来了,就随口逗他一下。
简凌寒沉默一会儿,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江灿,对他说:“伸手吧。”
江灿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且跳跃的时候,听到简凌寒的话,快速站直起来,把胳膊放在了红木桌上:“不是哥们儿,你真会啊?”
简凌寒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江灿的胳膊颤了一下,吐槽简凌寒说:“大夏天的你手怎么这么凉。”
这句简凌寒没回,三指往下,稍稍用力地压了压,直到颤动的脉搏在自己的指尖上跳动,温热的肌肤传来擂鼓阵阵,咚咚,咚咚……
规律的,平缓的。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自己的指尖在跳动,咚咚,咚咚……
急促的,雀跃的……
不受控制的。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直到江灿开口把简凌寒惊醒,他抬起头的时候,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样?我健康不?”江灿很好奇,中医在现在这个年代,甚至有些像某种神秘术了。
简凌寒这才把手指撤下来,放在桌面上,握成拳头,指尖的温度留在掌心。他敛起眉眼,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无波:“有点儿上火。”
“挺厉害的嘛。”江灿看着简凌寒,忽然张口伸出舌头,红色的舌尖露出来,往旁边歪了歪,用手指示意了一下:“你看,烂了一点,巨疼。”
简凌寒看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可以买点淡竹叶泡茶喝。”
江灿刚准备回应,堂中传来一声严厉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将两个人的对话打断:“既然把了脉,就好好看。问诊,然后告诉我是什么病症,该怎么调理。”
是简跃进的声音。
日暮落进屋里,屋子最深的地方,只照到一点点昏黄。简凌寒侧头去看,他爷爷隐在暖色的夕阳里,身子挺得板正,如果不是头发微微泛白,完全看不出是位年过七十的老人。
在对简凌寒的教育上,简跃进一直和简凌寒的父亲争执不下,中医和西医,两代人最深切的祸源,然后蔓延到简凌寒身上,成为他无可抉择的,既定的未来。
简凌寒冷静了许多,再去看江灿的时候,神情甚至有些冷漠。
在一旁聊天的大人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儿,林绣锦叹口气,没有说话,反而是文秋月用热情的夸赞,暂且缓解气氛中的不愉悦:“哎呦,还有免费看诊的好事呢,看来今天这趟真是来值了,灿灿,赶紧配合配合。”
江灿笑了笑,听到简凌寒说:“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行,随便问。”江灿和文秋月一样擅长感知气氛,只是他没文秋月那么好心,会自主承接调节气氛的工作。不过简凌寒先开口,几个问题而已,他当然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