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帮我把纸和笔带过去。”简跃进给前一个看诊的人写好了药方,下一步就是去柜台前抓药。简跃进给他药方,顺便从自己的桌子上拿了宣纸和笔墨,托他一并带过去给简凌寒。
正如林绣锦的话,家里这位老爷子,无疑是古旧的。
药方要用毛笔写,蘸着墨,一手潦草狷狂的草书,也就只有家里人看得懂,过来瞧病的人嘴上夸他字好,心里想的却是老爷子猴儿精,用草书防着别人用药方去别的地方抓药。
简凌寒接过东西,不耽误别人的时间,先抓了药,等人走了,才拿毛笔蘸了蘸墨,开始问江灿:“最近睡眠怎么样?”
江灿看着简凌寒,他的手指胖嘟嘟的,握着毛笔的指尖泛着肉红色。
以前觉得他呆愣,现在觉得他还老气横秋的,没有半点年轻的样子,偶尔扫过去,会觉得这人像一潭死水:“还行吧。就是晚上容易睡不着,只能眯四五个小时,白天倒是睡意很浓,你们在班里吵出天来我也照睡不误。”
这话不假。简凌寒已经很多次见过他在自习课上睡觉,趴在教室最后面,校服外衫蒙在头上,被暖洋洋的太阳照着,空调在嗡鸣,四周交头接耳,他自顾自睡得恬静。
“三餐都正常吗?一般都喜欢吃些什么?”
江灿歪着脑袋,边想边说:“学校又不让出去,饭还贼难吃,也就只能吃点儿面包了。不过我晚上会跟高未来偷偷点一些烧烤……”
简凌寒垂首在纸张上写,草书和他爷爷一样潦草,笔锋却要凌厉很多,和他乖巧的外貌全然不同。
江灿不知道,简凌寒其实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比如上午第二节课的大课间,江灿会跟高未来去学校超市买一杯奶茶,回来的路上少不了要被揶揄几句;他有两天的中午没有去吃饭,是高未来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几个面包和茶叶蛋……
“辣吗?”简凌寒继续问。
“当然,越辣越好吃。”他说完,向简凌寒发出邀请:“哎,有机会你也可以一起来,烧烤店就在咱们学校附近。”
江灿的邀请只是客套,简凌寒知道,也就没有回应,继续向他提问:“舌头上的创口生得频繁吗?”
“还行吧……”
一问一答,几个问题之后,简凌寒放下笔,白色的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小字。他从药柜下面又抽出来一张,开始写药方。笔尖摩挲,水墨在纸张上洇开,几分钟的时间,一张药方写好,简凌寒放下笔,发出一声轻响。
文秋月看诊早就结束,此刻拿着药方,站在儿子旁边看简凌寒写的东西,用着惯常的方式—贬低自家孩子来夸赞别人家的孩子。
“你瞧瞧人家这字,行云流水,哪像你,跟狗爬的一样。”说着,顺手就打了江灿一下。
“这也骂我?”江灿躲了一下,文秋月也没再追。
简跃进咳嗽一声,招手喊江灿:“小伙子,你过来坐这儿。”
江灿听话的过去,简跃进扯着他的手腕放在了脉枕上,三指压下去,开始考简凌寒:“什么病症,说说吧。”
简凌寒看着江灿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磋磨两下:“胃热津伤,相火妄动,阴阳失和。”
简跃进点点头,又驱使江灿去把简凌寒写药方和记录病症的纸拿过来。老人的眼神很好,只是日暮的光也能让他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开这几味药?”
简凌寒在桌面上铺好牛皮纸,从文秋月手里接过药方,拿着小秤,又踩着凳子上上下下,拉抽屉,抓药,分药……
文秋月看的惊诧,问林绣锦:“这孩子能干,以后肯定是要继承爷爷的衣钵吧?”
林绣锦正在算账,抬头看了简跃进一眼,摇摇头,扮的十分开明:“嗐,孩子的路,最后还是要孩子自己选。”
简凌寒听到了。
只是他也知道,父母的话,有时候是当不了真的。
回答简跃进的话流畅,沉稳,胸有成竹,被点评的时候,简凌寒也只是低垂着头,不声响,没回应,对还是错他其实没多在乎,简跃进不满意他这样的态度,骂了两句。
“既然把了脉,就要负责任。”
简凌寒眨眨眼,抬头对上江灿一双带着笑的眼睛,他凑过来,小声对简凌寒说:“你爷爷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感觉你这摸个脉得跟我结婚的程度。”
“他没有这个意思。”简凌寒替简跃进解释,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江灿怀疑这人到底能不能听懂玩笑话和真话。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江灿切身体会。
简跃进还在继续交代:“既然是你同学,以后就多照看一些,一个月后带他再过来一趟。”
简凌寒知道他爷爷的意思。
中医常以调理作为根本,哪怕是正值少年,身体还算强壮的江灿,也会有一些轻症在身上。简跃进觉得他们俩是同班同学,离得近好沟通,是最合适给简凌寒当实战范本的病人。
简凌寒把包好的药递给文秋月,没有回应简跃进,简跃进就再重复一遍,带着愠怒质问:“听到了没有?”
文秋月把药接过来,揣着小心思打哈哈缓解气氛:“老爷子这是要让我们灿灿当病人练手啊,那这药不得给我打个三折四折的?”
简跃进不跟林绣锦商量,一锤定音:“钱你不用给,以后再来看诊抓药,也都不用给。”
文秋月听完这话,开心了,连连夸赞了几句:“老爷子真是医术又好,性子又大气,有这样的榜样,我们灿灿交过去也放心……”
她说完,打了一下江灿的肩膀:“臭小子,好好配合,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