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吗?”
柳昏花螟,唯有女子的眼睛淬了星子般亮堂堂,书生动了动唇,心跳如雷,在杂乱的“咚咚”声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响起。
“喜欢。”
他将女子拥入怀中,脸上挂着经久不息的笑,像是溺水之人攀到浮木,跌落山崖抓住藤蔓,万事万物都没有眼前之事令人雀跃了。
但浮木沉底,藤蔓断裂,女子的音容笑貌凝固成了一个僵硬的样子,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朝他喊夫君。
“所以,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搏?”
那清浅的笑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癫狂夸张的大笑,书生面目狰狞,纵有绳索牵制,也难掩他剧烈的动作。
他的胸腔因怒意而不断起伏,自口中怒骂:“我与阿婧成了亲,一年之后上京赶考,本是金榜题名,意气风发,谁知回家之后,却见阿婧已被人害死!!”
“她是那样好,为村口的乞儿施舍馒头,悉心照顾隔壁重病的大婶,每日为我烹饭调羹……”
“她怎么能比我先死了呢?”
徐北枝望了望这满山洞的尸首,默了默道:“所以你把这些人杀了,是为了为你的娘子报仇?不对,不是报仇,我同你们无冤无仇……”
她走远了些,确保自己在安全距离以外,才将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刺向书生。
“是为了复活。”
“哈哈哈哈哈!!”
书生嘴角大开,笑声环绕在山洞中,把那墙壁上挂着的尸首都惊得摇摇晃晃,红线不住颤抖,指不定什么时候将会断裂。
他道:“我同阿婧约好要白头偕老,怎可出尔反尔?我找了很多法子,终于在古籍上翻到——蜚虫。”
“以子蜚入体,可吸食人的血液乃至识力,凝成识珠,只需凑齐一百人的识珠,再将源蜚放入阿婧体内,即可起死回生。”
“你便是那最后一人。”
徐北枝眼皮跳了跳,忽略心中的不安感,道:“可这么久了,源蜚必定已死。你做这么多,都没什么用了。”
书生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喃喃叹了一声:“是啊,没什么用了。”
他侧身背对少女,似是失去了一切力气,眉头耷拉下来,恹恹开口:“洞口旁的石壁上有机关,里处有一法器,便是出去之法。”
四下寂静。
徐北枝看了他一眼,当机立断朝那洞口跑去,山风拂过发丝,她凝眸,认真地朝石壁摸去,终于在两寸以外找到书生所说机关。
她按下,里处的东西便展露于眼前。
那是一个木翅膀,不大,做工精美,其上羽纹栩栩如生,摸上去竟有温热之感,就仿佛触到真正的飞鸟一般。
徐北枝将那东西拿出,蹲在洞口旁,借着光亮摆动翅膀,这么小?该怎么用?这书生当真不是在框她?
她把翅膀放在有光的地方,上下看过之后,终于在右翅尾见到了一个红色小点,圆圆的,状似按钮。
徐北枝将手指覆在红点之下,轻微使力,那处便往里凹陷了一丁点。她心中一喜,想必这便是机关所在,正欲再接再厉,将其全部按至顶端,耳膜却咻地战栗了一下。
寒毛竖起,她转头,鼻尖首先传来恶臭味,像尸体在赤日之下晒了足足一月,蚊蝇不断在周围打转,啃食腐烂的尸肉般。
气味已如此骇人,眼前之景更令人心惊胆颤。
一足足有山洞高的嘴巴正大大张起,里处绿色舌头不断分泌唾液,湿漉漉地顺着嘴角流下。
那长舌一卷,便将徐北枝手中的木翅膀扇到洞口外,落入绿丛当中不见踪影。
徐北枝大脑一片空白,脚步飞速往后退。
谁能告诉她,这下身是人,头是虫子的鬼东西是什么啊?!
虫人吗?
这嘴巴这么大,她连里面的悬雍垂都能清晰看到!
她将后背置于石壁之上,手不断抖动,竭力保持冷静,囫囵道:“那个,大哥,大虫!方才你同娘子的故事当真感人,我很感兴趣,要不你再多说一点?我愿意在这里陪你,听到天荒地老也不为过!!”
可长舌不停,不管不顾地朝她奔来,势不可当,唯一目的便是将她拆骨入腹。
须臾之间,绿舌距离徐北枝的脸仅有一寸之远,她捏鼻,终于忍不住了,将胃里翻腾的浑物全都呕了出来,正巧吐到长舌之上。
混着胃液的食糜黏腻泛酸,那长舌被刺激了一下,往回缩了缩,片刻后怒意更甚,以疾如雷电的速度袭向徐北枝!
千钧一刻,一道剑光竟从洞门外射入,掠过她的鬓发,直冲舌根而去!
利刃出鞘,削铁如泥,瞬息间便将长舌斩断。
伴随着虫人痛苦的怒吼,少年腾空而来,冷清清地丢下一句话。
“一个虫子,也配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