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就对你做什么。”迟露晞故意舔了舔嘴唇。
巴图烈登时一僵,脸上灰蒙蒙地红了大半。
“那……那是什么?”
“需要我提醒你吗?”
巴图烈笑得有些不淡定了。
“这这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却埋着头,颤颤地不吭气了。
迟露晞这才解了他的绳子,笑道:“不过逗你一逗,将军那时豪言壮语,还以为毫不当回事呢。”
巴图烈松了松臂膀,憨笑几声,仍然问道:“将军当真不记恨了?”
“那时都是各为其主,焉有对错?你既然愿意投诚,我们便是亲友,亲友之间何有记恨一说?”
巴图烈当即跪下一拜,扬声道:“属下定不让将军失望!”
迟露晞连忙将他扶起,又道:“将军勿急,我日后还有许多事要麻烦将军,那时自有证明之处。”
巴图烈领着其他将领连声感谢,迟露晞便命人在城中为他们找了下处,又将三日粮食按人头分于他们,嘱咐安置好一切,这才回到巡抚衙门。
这巴图烈起先还是她的“杀父仇人”,到如今已是她麾下的一名大将了。是敌是友,须臾间就相互转化,还真是命运弄人。
想来她与谢承暄起初也是正反对立,如今却两相揪着线,一扯一抽,便鲜血淋漓的,像在心上拉磨,用线作刀,迟钝地割着。
她很疲惫地睡着了,清晨的温柔将她的沉闷吹开了不少,然而雾蒙蒙的天里还是没有太阳。
许景和赶了一晚上的路,清早就候在巡抚衙门外等着回报,许玲白直劝他回去歇息,由她转告,他正色道:“既然此事交予我了,自然得由我回报。”
许玲白不理他执拗,只是去陪徐复欢几个煮粥搭棚。巴图烈亦是躁动,也候在门口,只等着迟露晞吩咐。
她如今迷蒙地醒醒眼睛,颇为散漫地听着许景和汇报,却被他的话惊散了不少睡意。
“青城不愿借粮!”许景和愤愤道。
这青城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独特,四季温度都要比旁邻他城更加温和,即使步入深冬,仍可见一片绿意,所以才称作青城。按理来说,此处甚为宜居,应当存有不少粮食,怎会如此见死不救?
“说来也是我们城中没有巡抚坐镇,他们只见我来,好说歹说,也只愿借一个县的粮食。”
迟露晞知他定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被戳住痛处,这才难以据理力争。
可青城之粮尤为重要,现下城中又多添了二三十个草原壮汉,也顶十来户人家的用度。
“这青城的粮,得借得借,不借也得借!”迟露晞恨道。
“将军如何……”
许青来正要详问,便见勾月踉踉跄跄地跑回来,迟露晞还从未见她这副慌张的模样,心知事必不小。
她见许青来在此,忸怩半刻,方噎了口气。
迟露晞见她情态奇怪,忙问:“什么事?”
“小姐,徐姑娘她受累晕倒了!”
迟露晞暗暗有些忐忑。
勾月性情率真,之前因为父亲之死,她面对汪文鉴一个阵前先锋,照样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更不消说她在战场叱诧风云,差点掉脑袋都是常有的事,怎么面对一个受累昏厥的事,反倒让她支支吾吾?
迟露晞决心问个究竟,勾月颔首,偷着瞄了眼许景和,只道:“小姐去了便知,许大夫已经赶到了的。”
徐复欢本是她带来的,如今昏倒,想必定是劳累过度。
她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累了也不知歇歇。迟露晞心中也暗生不忍,便急忙朝那边赶去。
到了那处,众人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迟露晞亦一一回礼,便见许青来立在一旁,默然不语。
巴图烈跟了来,一见柳舒君,又红了脸,恭恭敬敬地如同请罪一般,自诉那日战场冒犯,多有不敬。
柳舒君忽然见了他有些错愕,却面不改色,以礼待他,招呼他坐下。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柳舒君温声道。
巴图烈也不客气,爽朗地笑了几声,跟着几人走入屋内。
迟露晞步入里间,径直走到床尾,见徐复欢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就如睡着了一般。露晞握住她的手,像握了一块冰。
她询问情况,却都不说,越问她便越起疑。
终究还是立在床头的许玲白摊了摊手,沉声道:“徐姑娘,她是身子有孕了。”
迟露晞尚还愣在原地,那块冰却突然火烫地抽了出去,捂起热泪来。
徐复欢不知何时醒了。
冻得再硬的一块冰,听了那样的拗哭也得被软化了。
屋外的北风吹得雪花四乱飞舞,徐复欢一时看迷了眼。
不,那不是雪花,是出殡时为她撒得引路钱,满天满地,大雪铺开一条宽广的归途。
路都扫平了,岂有不走的道理。
徐复欢脖子一挺,直直朝床沿的尖角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