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序一事,想必青城定不会善罢甘休,又如何能同意借粮?迟露晞心中忐忑,但许景和不知底细,倒是颇为上心。
迟露晞见他好不容易拿出些斗志,亦不愿出声阻挠,只好出声提醒:“大人若去,切不可提起我在此处,若青城问起,你就说我如何如何罪大恶极便是。”
许景和大约想她如今正是通缉之身,不好露面,但也说清不会玷污她的名声。她只得点头答应,由他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如今脑中昏昏沉沉,许多思绪彼此搏击,昼夜不息。她看着眼前那块柱子,一时就想撞上去。
倒不为寻死,她就是觉得脑子里太吵了,撞一下能疼得清醒些。
不多时,便听李闯来报:“大王,那狄人还在外头呢。”
迟露晞扶额道:“不管他,明日我再去会会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巴图烈为什么不立马滚回老家,她心中大致已有分寸。
翌日黄昏,许玲白回来汇报。
她果然能力非凡,仅凭一张巧嘴,便让无数人家甘愿交粮,算下来已够大半,若是青城那边也传来好消息,那她便可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她纵马至城门,快步登上城墙。
城墙外万物枯败,方圆内找不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再要强的人在此处冻上一夜,也得缩成个软蛋。
如果她猜得没错,巴图烈定然会一直呆在城外。
“你还没死呢?”巴图烈见了她,很不客气地喊道。
果不其然,她还没见着人呢,就先听到他气愤的呐喊。
“很惊喜吧,可你快不行了吧?”她笑笑。
迟露晞终于看见了人影,他倒是铁骨铮铮,即使鬓发被北风掀得翻飞,他却依旧伫立风中,稳如磐石。
巴图烈扬声怒喝:“缩头乌龟,敢出城与本帅一战否?”
“那我就缩着,你又能奈我何?”迟露晞笑得挑衅。
巴图烈闻言,立刻骂骂咧咧,骂完风度骂祖宗,迟露晞等他骂了许久,北风亦噎得他上下喘气。她方道:“元帅不如省点力气,还能与弟兄们多撑几天。”
“你现在,胜也是绝路,败也是死路,不是吗?”迟露晞问。
巴图烈怔了怔,一时没回话。
她猜对了。
“北狄定然拿你顶罪,指你妖言惑众,才令大军侵略中原,你性命不保,可中原也不是你的安生之地,你就算赢了我又能去哪呢?”
巴图烈面露难色,□□的骏马在原地转了几下,身后几个将领亦垂下武器,埋头丧气。
她脱下盔甲,行步至城墙下,令李闯打开城门。
“大王,您就这样出去?小的带上几个兄弟一块儿陪您去吧!”
“不用。”
李闯颔首称是,只得缓缓把城门落下,却忧心地望着她的背影。
巴图烈见她一身素衣,孤身一人走到他马前,不由得喉间一滚。
他举起刀来,喝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天下之大,只有我这能给你一条活路。”
他别过脸去,愤恨道:“我绝对不降!”
他身后几个将领倒是议论纷纷,迟露晞又道:“军人效忠的本就不是某座宫殿,某个人,效忠的是大义,是百姓!你的旧主早已把你抛弃,而北城在我的治理下定能蒸蒸日上。你如今留下来,不仅能保活兄弟,更是弃暗投明。此为大义,岂是贪生?”
“元帅,您看……”身后之人试探地问。
巴图烈垂下脑袋,很是纠结,迟露晞又是一击:“我们都是被旧主抛弃的人,本就该是同盟。”
几个将领早有松动,巴图烈犹豫片刻,大吐几口气,将肩一沉,便换了一副爽朗的模样,仿佛草原上不允许懦弱存在一般。
他很是大方,当即翻身下马,向迟露晞行礼,便让其他几个将领用麻绳将他手腕捆住。
他道:“将军既然如此大义,这便是我的诚意。”
迟露晞点点头,便转身回城。
李闯看见迟露晞那么瘦长的身影,后面竟然跟了二三十个孔武大汉,像是一枝茎叶上挂了极大颗发紫的葡萄,竟然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大王真是厉害,不动刀枪,这就把人收了!”李闯满眼崇拜。
迟露晞轻轻一笑,便预备给巴图烈解下束缚。
他突然问:“那日将军陷落我营,我对将军如此无礼,将军当真不记恨?”
迟露晞动作一停,狡黠地笑:“当然……记恨了!”
巴图烈问得利落:“败军之将,将军预备作何惩罚?”
李闯见状,忙道:“我在山上亦是处罚之人,对这类人物最有手段!”
迟露晞一笑,又道:“我确实知道些你们原先那位大王的脾性,不知他那点手段能不能用在他身上?你可有法?”
李闯一时不知她所指,忽地想到大王洞房花烛时最爱暴露,他惊道:“大王指的可是——”
巴图烈见李闯表情时明时暗,狡猾中带点犹豫,犹豫中带些期待,不知是哭是笑,看他的情态也难于表达。巴图烈有些躁动,又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