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已逃了几日。
“唉,这起先还能骑马,都怪驿站那厮,多管闲事,害得我们连马都骑不成了。”汪文鉴叹道。
“没有马也得走,快别抱怨了,听得恼人,”勾月哼哼着,“谁知哪处又会出现个人?又要通风报信呢?”
这大漠无边,又兼风雪,一抬头便是混着风沙的飞霜,呼啸着刺入眼中,皮肤露在外头不过几时,便红起一片,几人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汪文鉴红了脸,也不知是不是这风吹的,他道:“这地不好走,我背你?”
“背什么背?你若赶时间,先走便是!”
“我哪赶时间……”汪文鉴低声应着。
“既不赶时间,那便等等我,”勾月声音软了些,又道,“有这劲儿,不如照看下柳将军。”
柳舒君的肩伤本就未好,几天没换药,她亦不言不语,还扛着行李。这天迟露晞可算找了一处避风地,才将她伤口上的纱布轻轻揭下,谁知刚结的薄痂就堪堪挂在一旁,正徐徐吐着脓水。
许青来偏偏顾着男女大防,只愿听着迟露晞的描述诊病,并不多看。
迟露晞无心争辩,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即使他愿意用心诊病,此处也抓不到药。
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城池,没人心中有答案。
迟露晞沉着脸,如今还是白天,若至天黑还没找到人家借住,恐怕大伙都会有生命危险。
她不由分说,背起柳舒君,就继续往前。
柳舒君骂道:“我是肩伤,又不是腿伤,你背我作甚?”
“反正我身体好,背你一个也比你走得快。”
大雪连连下了几天,此时积雪早已漫过她的小腿肚,每踏一步,膝盖往下都像踩进了一颗冻水气球,四周都被紧密包裹着、拖着往下坠,仿佛冰雪能透过靴子渗入进来。
她不时觉得靴筒里紧贴肌肤的匕首十分冰凉,不时漫出一股寒气,仿佛撕下也会连带皮肉,刺骨逼人。
干粮已经用了好些,柳舒君每次推说自己吃得少,只随意咬几嘴,迟露晞都看在眼里,她走路晃悠晃悠的,像在赤脚滑冰。
迟露晞问:“干粮还够多少?”
“省着一点,估摸着还能够三天。”勾月答道。
迟露晞没有应声,扭头看向茫茫雪原,好像一头撞进了雪怪幽深的大口里。
四周净是枯树枯草,一副凋零之景。若是夏秋时分,众人还可以采点野果充饥,如今只能喝点雪水,还要担心闹肚子。
迟露晞缓步在前走着,下半身几乎要冻僵了,她的大脑却还很热,迷迷糊糊的。柳舒君执意要下来,迟露晞不肯,让她攥紧了披风取暖。
这衣裳沾了雪,顷刻间就湿了一片,全都黏在身上发冷。
迷蒙中,她看见远处有人在招手。
“小姐,您看!”
“有人!我们有救了!”汪文鉴笑道。
迟露晞发怔了一会儿,忽然绷起了身子,柳舒君觉得身下的人有些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别过去,都站住。”
迟露晞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之前系统还在的时候,她曾经拍过有关徒步的片段。大致剧情就是把女主丢在山上,然后等男主奋不顾身地来救她,着重打造那种王子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公主的氛围。
她那天本来打算照做的,可是正当她准备偷摸自己下山的时候,她犹豫了。
她看到了一头熊。
一头直立的熊。
还好它不饿,只是转了一圈就走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违抗命令,不由分说就将女主带下山,也连带这段变成了无效剧情。
虽然系统后来给她施加了更严苛的惩罚,但至少所有人都躲过了生命威胁。她不愿相信这头熊是故事情趣上的安排,只能说服自己是意外。
毕竟,短剧里的世界也是真实的,被撕裂的痛苦也是真真切切的。
而现在,那个远处直立着的生物,正是一头黑熊。
迟露晞僵立不动,却感觉自己快要陷在雪里了,寒意自双腿攀援而上,几乎要将她冻作一尊冰雕,然而她撑着柳舒君的手正微微发颤。
哪怕是抽筋了她都要挺住。
况且两人相叠,足有两米多高,更显得她强壮了不少。
“别看它的眼睛,别动。”
“这……”
“嘘!”
迟露晞斜眼偷瞄着那头熊,听着耳边众人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风声,飞雪,那头熊似乎又近了一些。
趁它回过头去,迟露晞小心退了几步。
熊没有动静。
迟露晞正想再往后退,却闻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定是驿站有人告密,现在竟追上来了!”汪文鉴骂道,却吃了一嘴飞雪,一含一口冰凉。
“你们放下我吧,我出去让那些人交差,你们好继续赶路。”柳舒君轻声道。
她的喘息带着热气,是迟露晞此刻唯一感受到的温度。
“快,熊转身了,现在退到挡风处。”迟露晞没有回答,反而连忙部署几人的位置。
迟露晞等人快步移动到刚刚发现的挡风处,潜藏在大树背后。见身后有几个人驾马而来,为首的骂道:“奇怪,脚印消失了。”
后头的小卒叫道:“您瞧,顺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