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背上的拥抱更紧了些。
“你可认清了,我不是方执。”
“你也可认清了,我是迟露晞。”
“你是,你是,露晞,迟露晞。”
她笑了。
“迟露晞。”
“嗯?”
“露晞。”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她愣了半晌,闷声道:“我一会就要离开了。”
“我在这时候说这个确实有些不负责任……”
谁问你这个了。
迟露晞央求他稍稍放开点,鼓气道:“你就没有什么信物要给我吗?”
他眸光一亮,又把她紧紧搂住,迟露晞在他肩头翁声道:“我倒是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有的。”
“有?”
迟露晞狐疑地望着他,见他满脸自豪地从胸口处拿出一条红绳来,上面挂着的圆珠素色可爱,略有几条划痕。
“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迟露晞抿着唇,一时不知看哪里。
“就是你将它丢出来的那天,我找了好久。本来挂在旁邻家的墙檐上,谁知风一吹又落进去了,我去向那人家求要,他们大约是看我一表人才,颇有些家资,遂要了我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迟露晞笑骂道,“还人才呢,拿二十两银子买这个的人才!不如把钱给我,我给你二十条。”
“我早就说姑娘该拿银票,姑娘到此刻才后悔吗?”
迟露晞推开他,忙说要去收拾了,谢承暄仍然拉住她,语气急切:“勾月定会替你打点好的,你且在这同我一块用膳,晚些我送你们离开。”
迟露晞点头答应。
他在席间倒是颇为老实,只是不停给她夹菜。
迟露晞心里不由得想,还好她就要走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的爱意。她不知所措,只会搞砸。
她知道他执拗,忍不住叮嘱:“若我死了,你也不用守节。”
“那你会恨我吗?”
“不会,我都说了——”
“恨我没有护住你。”
“如果那个人能杀了我,肯定也能杀了你。”迟露晞正色几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碗。
二人声音如清波之水,静谧幽沉,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大事,是明天吃什么。
“所以,你大可以不用自责。”
“既然这样,我也不需要思考此事了。”
迟露晞望着他喝茶下肚,喉结微动,权当他是听进去了。
“还有,答应我,前方有路就要走,不要再恪守什么道义忠诚了。”
迟露晞知道他有一颗圣人之心,若她在旁边,尚能感染他做些无伤大雅的出格之事。可她一走,若谁要拿仁义道德逼他伏法,说不定真能如愿。
“许青来也是这么答应的么?”
迟露晞忽然觉得一口气噎在胸腔,她低声骂道:“是啊,方执也是这么答应的,你不答应?”
不答应就别当她男人。她幽暗地想着。
“我求之不得。”
迟露晞闻言一笑,他又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答应得更快?”
“还可以吧。”
“汪文鉴呢?他表现怎么样?”
迟露晞哑然无语,汪文鉴怎么都来了?
“公子真是好样的,还没咽气呢,就给我张罗着找下家。”
他忽然笑起来,“真好,他们都是下家。”
迟露晞发誓她今天再也不说话了。
其余人陆陆续续入帐拜别元帅,迟露晞只见柳舒君与勾月,倒是缺了许青来和汪文鉴。
她传人去唤,才见两人从帐旁走出,一前一后,并无交流,大概只是碰巧来晚了。
“元帅,此次一别,来日有缘再见!”
几人俯身行礼,许青来道:“药包我已叮嘱小卒每日熬煮,我等就此离别,还请元帅注意身体,万望保重啊。”
谢承暄点头称是,便催几人赶路。
迟露晞首先探出帐外,忽然觉得冰冷刺骨,雪又开始下了。谢承暄追上来,将什么东西塞入她掌心。
她拿起一瞧,原来是一条漂亮的抹额。那外层的金绣薄如蝉翼,额心镶嵌着一枚浑圆的珍珠。她将其翻过来,内衬还有红绫暗花,恰与外层黑金相衬。
“此物,是我最喜欢的,你且收着。”
迟露晞将它折好收起,忽然红了眼睛,骂道:“你这样,岂不显得我的东西太过简陋了?”
“怎么简陋?可足足值二十两呢。”
迟露晞被他逗得哼气一笑,往上抹去泪珠,红着鼻子回头看他。
“去吧,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