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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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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玞。

他的亲兄长,前世将他踩入泥底、百般欺凌、万般折辱,最后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恶魔。

昏黄的灯笼光从檐角垂落,恰好落在谢玞身上,将他那副足以让无数人倾倒的皮囊照得一清二楚。

他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绯色暗纹锦袍,衣料轻薄柔软,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一线,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腰间束着镂空雕玉的腰带,玉坠垂在腿侧,随动作轻轻晃动,尽显矜贵散漫。

他生得极美,是那种张扬又肆意的风流俊美,眉如墨画,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轻佻七分魅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唇角永远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自带一派潇洒倜傥的贵气,宛若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一眼便能勾人心魄。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正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石桌,动作优雅闲适,仿佛只是在赏景消遣,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就是世人眼中风流倜傥、温润如玉的谢家大公子。

也是谢卫前世一生的噩梦。

谢玞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步伐慵懒而从容,衣摆扫过地面的落叶,没有半分声响,却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狼狈不堪的谢卫。

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明明是那般耀眼好看的模样,可在谢卫眼里,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刺骨,比雏儿坊的阴谋还要可怕。

前世无数个日夜的欺凌、嘲讽、算计、背叛,一瞬间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谢卫扶着冰冷的廊柱,胸腔里的钝痛还在一阵阵翻涌,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无数个惊疑的念头在心底炸开。按照前世的轨迹,谢玞本不该在此时出现,他本该是自己被太后寻回、正式接入京城之后,才会知晓自己的存在,才会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可现在,他还未踏入京城半步,还未与皇室扯上任何关联,这个人却已经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小院里,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前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卫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他。

谢玞就站在几步之外,绯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风流俊朗,眼尾微挑,自带几分轻佻肆意,鼻梁高挺,唇线锋利,明明是一副倾倒众生的倜傥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谢卫,目光轻蔑而刻薄,如同在打量一件肮脏不堪的物件,缓缓开口,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你就是父亲藏在外面这么多年的那个私生子?一个卑贱婢女生下来的野种。”

“野种”二字落下,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心底。

可谢卫非但没有半分狼狈瑟缩,反而缓缓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抹冷锐的光,他轻轻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极低极淡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嘲讽与反抗。

“我是野种?”

他站直身体,不顾身上的疼痛,目光直直迎上谢玞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反问。

“你我同出一父,血脉相连,不过是生母身份有别,你凭什么说我是野种?”

“若我是见不得光的野种,那谢大公子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小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沉沉覆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将东宫显德殿的飞檐翘角晕染成一道道冷峻模糊的剪影,殿外寒风卷着阶前的梧桐落叶拍打着朱漆宫门,发出细碎而萧瑟的声响,却丝毫破不开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显德殿内并未掌满灯火,唯有殿心长案两侧燃着四支蟠龙纹红烛,烛火被穿堂冷风撩拨得明明灭灭,跳跃的光影在金砖地面上拉扯出扭曲的轮廓,将窗畔那道少年身影衬得愈发孤绝冷冽。

十五岁的太子赵鄅负手立在菱花窗前,玄色织金常服上的五爪龙纹在微弱烛火下蜿蜒游走,他身形尚在抽条却已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一手轻扣窗棂上的缠枝莲雕花,指腹碾过冰凉木质,侧脸轮廓清俊锋利,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明明是少年人最干净的年纪,眼底却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怨毒与刻骨恨意,唯有极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被重生记忆反复撕扯的细碎牵念。

他是带着血海深仇归来的人,前世火海刀山、白绫染血、长剑穿心的画面日夜灼烧灵魂,他恨谢珩入骨,恨他的背叛、狠绝与无情。

恨他亲手碾碎自己半生筹谋与全部期许,可这滔天恨意的缝隙里,偏偏又缠杂着少年相伴的细碎温暖,是御书房并肩写字的默契,是诸王构陷时暗中递来的证据,是他曾以为能共掌江山的虚妄念想,如今都成了扎在心头最疼的刺,越恨越痛,越痛越恨。

殿内沉默漫延许久,立在身后三步外的内侍监掌印太监李德全垂首躬身,一身灰蓝色宦官服早已被冷汗洇湿,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殿下,兖州那边传来急报,谢玞已经寻到谢小公子的住处,还动手伤了人,咱们安插的人就在隔壁,再不出手,谢小公子怕是要吃大苦头,您看是否要即刻派人将他护送至东宫?”

赵鄅缓缓转过身,少年清俊的面容浸在光影里,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在转瞬之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都要掐灭的柔软,他缓步走到长案旁,指尖落在写着谢珩名字的密折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声音虽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却裹着化不开的冰冷与怨毒:“接回来?这么早就把他护在东宫羽翼之下,替他挡去所有风雨,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兖州那座冷清小院里狼狈却倔强的少年,心口骤然一缩,前世被谢珩逼至绝境的画面轰然炸开,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疼狠狠碾碎。

“李德全,他藏在兖州这么多年,拼了命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拼了命想被谢家承认,拼了命想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人,他不是最渴望被看见被认可吗,那我便提前成全他。”

赵鄅忽然低笑一声,少年清浅的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却带着刺骨的阴狠与决绝,眼底深处那丝连自己都厌恶的柔软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淬毒般的冷厉:“他的存在,自然要先让他那位亲亲好兄长谢玞好好认一认,谢玞骄纵跋扈心胸狭隘,绝不会容忍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分走他的荣光,让谢玞替我磨平他的棱角,让他尝尝众叛亲离、至亲践踏、跌入泥沼的滋味。”

少年太子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声音轻得近乎自语,却藏着重生之人最偏执的狠绝与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牵挂:“等他在绝望里挣扎够了,等他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再出现,到那时,他才会真正明白,这世上谁才是他唯一的依靠,谁才是能救他出地狱的人。”

他不会让谢珩轻易好过,前世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他要一寸一寸悉数讨回,可这份极致的恨意底下,偏偏缠杂着连他都无法斩断的在意,那是属于少年赵鄅最隐秘也最荒唐的心动,被背叛与死亡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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