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说完，站在门口的许染一把关上了门。

屋内屋外的视线，瞬间隔绝。

甘澜：“……”

许染由衷解释：“不好意思，你声音太大了，医生一会儿该过来骂人了。”

这种场景，江舟本是不该笑的，可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被他生生压回去了。

顾玘泽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被别人听到，不过关上门也好，要是有人拍了视频发出去，以后对公司影响怕是不好。

“话都跟你说了，尸检的事我也决定了，你没有反对的资格。”顾玘泽最后说道。

“阿玘……”

顾玘泽没再理她，打开门，外面那群人还聚在门口。

见到顾玘泽，都有些不好意思，四散而去。

医院内有一处小公园，晚上没人，顾玘泽坐在长椅上，总算能一个人静静了。

好像有些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小草叶弯了头，被落下来的水打湿，又微微轻颤。

十八岁，他失去了母亲。

二十八岁，他没有了父亲。

在今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过去的十年，因为顾韬出轨的事，他们的联系很少，直到他回国这几天，才稍微多了一些见面的机会。

可从今往后，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顾韬活着时，他总会想起他的那些坏。但是今天，他能想起来的，却只有曾经的那些美好。

顾韬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曾经的他是。

顾玘泽从来不知道，顾韬的离世会让他这么难受，他以为自己会很坦然的面对这一天，甚至不会流一滴眼泪。

可今天，他知道他想错了。

顾韬的犯那些错不会被时间抹杀掉，可他曾经的那些好，同样不会。

有脚步声传来，顾玘泽偏头吸了吸鼻子，面色和平时无异。

“哭了？”

“是下雨了。”

“嗯，是下雨了。”

顾玘泽一怔，抬起头，正好有水滴落在脸颊。

“白天这么闷，肯定会下雨的。”许染递过一包纸巾，“擦擦吧。”

“谢谢。”

“那些药，医生怎么说的。”

顾玘泽擦了脸上的水，把纸握在掌心，说：“都不是。”

许染懂了，“所以你才要尸检。”

既然找不到药，就没办法确定死因，除了尸检，没别的办法。

“嗯。”顾玘泽叹了口气，“他的死，到底得有个说法。”

许染父母俱在，没办法感同身受顾玘泽的这种感情，但她能理解，失去亲人的这种心情。

尤其，还有可能是被人暗害致死。

“江舟去哪了？”顾玘泽提起神问。

“这呢！”江舟刚过来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应道。“我让人把李嫂和甘澜送到附近酒店了，我想着，还是先让他们在酒店住几天吧。”

出了这么大事，蕤园暂时还是不要让他们回去，免得破坏了什么证据。

顾玘泽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又记起什么，“对了，你查那个‘陈某’的消息，有结果了吗？”

“你还惦记着呢。”江舟有些动容。“已经有消息了。”

同学群里很少有人说话，但只要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立马接上了。

“这个‘陈某’确实是和咱们一届的，有人记得这事。当时还闹得挺大的，他正赶上高考前失踪了，动用了不少人去找。找到了，人也死了好几天了。”江舟说，“你那时没参加高考，所以不知道。”

至于他，一门心思都在唐槿佳身上，其他的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即便听过也很快就忘了。

“他叫陈靛，和槿佳是同班同学，听说是高二转校过来的，学习不错，一直在年级前十。”

“那怎么会没参加高考？”

“这就是问题了，每次测验都考得这么好，正常发挥肯定能上一所好大学，就算发挥失常，也能上个二本吧。可他就是失踪了，还是在高考的前一天，你说奇不奇怪。”

如果是因为紧张焦虑，对于这种学霸来说，实在不像是他们会有的毛病。

北莛一中不是什么二流学校，可是年年都会输送不少学生进入高等学府的，能考年级前十的，上清北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舟继续道：“而且他们说，当时警方也出了通报，这个陈靛确实是自杀，没有外伤没有强迫，所以警方很快就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

一个学霸，在高考前自杀？

顾玘泽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奇怪。

“有他没打码的照片吗？”他问。

“没有。”江舟遗憾道。“不是一个班的，他们都没有照片。不过槿佳和他是一个班的，应该有毕业照，我打算有时间去找找。”

“别有时间了。”顾玘泽说，“你现在就回去吧，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去查陈靛，我这边盯着甘澜。”

“那怎么行，你……”

“她不会再对我动手了。顾韬死了，如果我再死了，她就成了最大嫌疑人，她不会把自己置入这个田地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顾玘泽见他还不放心，又说道：“你真不用担心我。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可能没什么时间去陪你查这些了。反正这几件事都可能牵扯到甘澜，干脆咱们兵分两路，逐个击破。”

顾韬的死讯还没有什么人知道，但也瞒不了多久。顾氏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他没时间去悲伤，公司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等天亮了，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许染。”顾玘泽转头道。

许染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愣神，顾玘泽又叫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

“许染，我们的合同到此为止。”顾玘泽吸了口气，“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你的工作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