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医生立即往ICU赶去。
顾玘泽心头猛的一跳,和接到李嫂电话时的感觉不一样,他现在有些慌,是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ICU内,医生护士紧急对顾韬进行抢救,可顾韬监护仪上的数据都低于了正常水平。
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变慢,血氧饱和度也在下降。
始终没有上升的迹象。
走廊内,几人的等待度日如年,即便是李嫂,都在祈祷着,希望顾韬能平安度过此劫。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传来不甚清晰的噪杂声,突然按下了静止键。
大门打开,邹医生即便面对过了无数的家属,在宣布这个消息时,依旧无法完全直视他们期待的眼神。
“病人顾韬因病情过重,抢救无效,去世了。
“啊!”甘澜惊呼出声,踉跄了一下。“怎么会……不,不可能!”
她大哭出声,激动下晕倒在地,李嫂赶紧扶住她,自己眼眶里也瞬间蕴满了泪。
江舟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他不可置信,下意识去看顾玘泽。
顾玘泽很平静,似乎这个结果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震动,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脖子上已经青筋暴起,放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死了?”他好像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邹医生:“节哀。”
真的死了。
他埋怨了十几年的顾韬,在今天,死了。
顾玘泽喉咙滚了滚,他说:“我要求尸检。”
邹医生意外:“这……”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他恨顾韬,但终究不会让他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如果是意外,他认了;如果是人为,他也绝不会放过。
邹医生:“你确定?”
顾玘泽:“确定。”
邹医生:“好吧,你跟我来。”
跟顾玘泽离开的时候,许染回头望了一眼地上的甘澜,已经有赶出来的护士在给她急救。
她不过是急火攻心,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几分钟就醒过来了。
邹医生给顾玘泽详细说了申请尸检的流程,顾玘泽均表示没有问题。到了最后,邹医生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他是你父亲,你真的要尸检吗?”
对于病人离世,家属一时间无法接受的他见过很多,但没有医疗事故,却立刻就要尸检的,只有这一个。
他怕是病人家属太激动,一时间没办法做出理智的判断,多提点了一句:“你要想好。”
“谢谢医生。”顾玘泽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邹医生凝视了他一刻,点头道:“那就好。”
顾韬尸体已经被移至了太平间,甘澜哭得脱力,被护士临时安排在了诊疗室的病床上。
江舟一直守在门口,没有上前。
他没有顾玘泽那么好的自制力。
顾韬死了,顾玘泽能平心静气的处理顾韬的身后事,对甘澜除了一开始的冲动外,就再也没有动过手。
他不行,查了这么多天,他知道甘澜很有可能就是幕后设计的人,他没办法对她那么沉着稳静。
不动手,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看到顾玘泽过来,他把人拦在门外,问出了同样的话:“你真要给顾叔尸检?”
顾玘泽已经做了决定,“嗯,我不信他会死的这么突然。”
那么多药摆在抽屉里,每盒都有吃过的痕迹,甚至还有已经吃空的药盒。这么在意自己身体的顾韬,怎么可能会突发心梗。
“你还怀疑她。”
“你不怀疑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病床上的甘澜哭得肝胆欲裂,本来已经缓和了许多,在见到顾玘泽的那刻,她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顾玘泽!你还是不是人,你爸刚死,你就这么等不及要把他开膛破肚吗!”
她醒来就听说顾玘泽要给顾韬尸检,这是亲生儿子能干出来的事吗!
顾玘泽冷眼看着她:“你有意见?”
“我当然有!我是你爸的妻子,我不同意尸检!”
“你怕什么?”顾玘泽问,“只不过是查一下他的死因,你为什么不愿意?”
“他人都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动他?你是还记恨他,为了报复他?”她泪流满面道:“你更恨的应该是我啊,你冲我来,别动他,我求你了!”
甘澜撕扯着叫喊,说到激动处,甚至跪在床上,磕起了头。
她这么吵闹,引来了医院不少人围观。
从简单的言语中,他们都觉得她情深义重,不忍老公死后还不得安宁。这个儿子反倒是不懂感恩,父亲死后还要折腾尸检,简直是个白眼狼。
顾玘泽被她这幅做戏的姿态惹笑了,他扯着嘴角,干脆走到了她面前。
“你以为这个头我受不起吗?”顾玘泽笑着,眼中却似能射出千万根钢钉一般:“我妈,我爸,还有我,你给谁磕都不冤。”
甘澜头贴在床单上,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后背一直的颤抖,都能看出她情绪的波动。
“阿玘,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爸他——”
“他不无辜。”顾玘泽说,“但我还是要做好一个儿子的本分,不能让他枉死。”
“……”
床单被甘澜攥在掌心,上面褶皱又多了一些。
“他是心梗死的。”她沙哑着声音说。
顾玘泽:“这不由你说了算。”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甘澜知道自己说不动他,视线一转,开始哭求起围观群众。
“大家帮我劝劝他吧,我——”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