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地上破碎的茶杯与未干的水渍,衬得气氛愈发沉闷。
载沣缓缓站起身,走到东珠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疲惫,眼底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柔和:“载洵打小就这样,被宠坏了,性子急躁又任性,凡事都爱争个高低,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只能多让着他几分,慢慢就习惯了。”
东珠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无奈,心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柔地安抚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关切,补充道:
“我知道你为难,一边是政务,一边是亲弟弟,你不愿伤了兄弟和气。可载沣,你好歹是他的亲兄长,更是监国摄政王,不能这般一味地任由他的性子来。他如今这般骄纵任性,不分场合、不分轻重,以后若是在政务上也这般行事,迟早要吃大亏的。”
载沣看着东珠认真的模样,听着她恳切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轻轻拍了拍东珠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藏着他的无奈与默许——他并非不知载洵的性子,也并非不懂纵容的危害,只是身为兄长,身为摄政王,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边是兄弟情深,一边是家国重任,终究只能在两难中勉强权衡。
东珠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他。她知道,载沣的难处,她无法替他分担太多,只能在他疲惫、无奈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丝温暖与慰藉,提醒他莫要太过迁就,莫要太过委屈自己。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地上的破碎茶杯还未收拾,却因两人的依偎,多了几分温情。
宣统二年是载沣监国摄政的妥协之年。国会请愿一浪高过一浪,资政院议员步步紧逼,朝野上下对立宪的呼声几乎要掀翻紫禁城。
他在内外重压之下,被迫宣布缩短预备立宪年限,做出退让,可骨子里,他依旧坚持亲贵集权、皇族内阁的老路 —— 他不信汉人,不信立宪派,更不信那些口口声声 “救国” 的革命党。这一年,革命党暗杀与立宪派请愿并行,京城内外风声鹤唳。清廷早已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外有列强环伺,内有民心离散,看似依旧巍峨的大清江山,实则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这日傍晚,醇王府书房灯火长明,气氛凝重得几乎喘不过气。载沣将载洵、载涛、良弼及几位中枢重臣召至府中,商议国事。案上堆满奏折与电报,每一份,都写着危局。有人主张再退,有人主张强硬,有人忧心兵变,有人忌惮暗杀。
争论声此起彼伏,载沣端坐主位,一身青色蟒袍,眉眼清冷,神色倦怠,只静静听着,极少开口。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仿佛这万里江山、这满朝风雨,都压在他一人肩上。直到夜色渐深,众臣才陆续告退。载洵满腹牢骚,一路嘟囔着离去;载涛眉头紧锁,也跟着告辞。唯有良弼,被载沣一句 “你留一下”,留在了书房。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
载沣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良弼,你说…… 那些革命党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非要跟大清对着干?非要不惜一切推翻你、搞垮你。”
他语气很轻,没有摄政王的威严,反倒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在寻求一个答案。良弼上前一步,神色肃然,低声为他剖析:
“王爷,革命党所争的,早已不只是一两件政事。他们要的,是共和,是推翻帝制。在他们眼里,我大清便是异族统治,便是落后腐朽,非毁之不可。他们信的是另一套道理,讲的是另一个国,与我们,早已不是一条路了。”
载沣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攥紧,心头一片冰凉。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 他努力集权,努力立宪,努力稳住朝局,可到头来,对面的人,要的根本不是妥协,不是改良,而是要他和这大清,一同消亡。
他闭上眼思考着。烛火摇曳,映着他孤峭的背影。窗外夜色如墨,屋内心如山。大清的天,快要撑不住了。而他,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硬撑着不肯倒下的人。可再沉重的江山,也挡不住一隅安稳。
连日来,载沣忙于政务,东珠在醇王府虽有下人悉心伺候,却也难免觉得冷清。这日午后,东珠陪着载沣在庭院中散步,看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载沣,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期盼,轻声说道:
“载沣,我在府中也闲来无事,想着叫载洵、载涛家的福晋们来府里坐坐,你看可好?”
载沣低头看向她,清冷的眉眼间瞬间染上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又宠溺,语气中满是纵容:
“你说了算,我让人去吩咐让她们明日过来便是。”
自东珠住进王府,他便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愿让她觉得孤单,这点小事,自然是全力应允。东珠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轻轻挽住载沣的胳膊,载沣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连日来的政务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次日上午,醇王府的偏厅被收拾得雅致整洁,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与鲜果,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显得格外温馨。东珠身着一袭淡粉色刺绣旗装,盘发间点缀着细碎的珍珠与点翠,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又不失格格的尊贵,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后站着两名贴身宫女,神色平静地等候着载洵、载涛两位福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