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沣躬身接旨,指尖触到懿旨的明黄绫绸 ,心底一片寒凉,没有半分即将成婚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隐忍与无奈。
“臣,载沣,遵旨谢恩。”
声音低沉沙哑 ,每一个字都透着身不由己的沉重。传旨太监离去后,他手持懿旨,独自走进书房,将懿旨轻轻放在案上 ,望着窗外的海棠树 ,思绪飘远醇亲王刘佳氏虽满心不甘 ,却也深知慈禧懿旨难违,只能强压心底的苦涩,着手筹备婚礼事宜。按照宗室婚俗,纳采礼为婚礼之首 ,需由男方派遣使者,携带礼器前往女方府邸 ,表达求婚之意 ,这也是双方正式商议婚礼细节的开端。载沣身为醇亲王,纳采礼需亲自前往荣禄府,以示诚意与重视。
几日内,王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皆在筹备纳采礼的一应物件—精心挑选的绸缎、 珠宝、玉器,还有象征吉祥的大雁,每一件都经过仔细查验,既要符合宗室规制 ,又要彰显醇王府的体面,更要顾及荣禄府的身份。纳采礼
前一日,载沣身着簇新的亲王朝服,头戴红宝石顶戴 ,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温和内敛 ,只是眼底的落寞难以掩饰。他带着王府管家与随从,手持纳采礼单与一应礼器 ,乘坐马车,缓缓前往荣禄府。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避让 ,议论纷纷,皆在谈论醇亲王与荣禄之女的婚事,言语间满是艳羡 ,可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的亲王,心中藏着多少无奈与遗憾。
荣禄府早已张灯结彩,门前侍卫肃立,府内仆从往来忙碌 ,一派喜庆景象。荣禄身着朝服,亲自在府门前迎接,见载沣下车,连忙上前拱手行礼 ,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从容:
“老臣荣禄 ,恭迎醇亲王。”
载沣微微颔首 ,语气平淡:
“荣大人不必多礼 ,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与大人商议纳采礼及婚礼后续细节 ,烦请大人引路。”
两人并肩步入府内 ,穿过雕花影壁 ,走进雅致的客厅,仆从端上热茶,便悄然退下,只留两人商议事宜。荣禄率先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谦逊:
“承蒙太后恩典,将小女幼兰指婚于王爷,是小女的福气 ,也是荣禄府的荣幸。婚礼事宜,全凭王爷与太后吩
咐,老臣定当全力配合。”
载沣端起茶杯 ,浅啜一口 ,缓缓开口:
“此次前来,一是送上纳采礼的清单,明日便正式行纳采之礼;二是与大人商议婚礼的具体流程 ,诸如聘礼规格、迎亲仪式、婚宴安排等,既要符合宗室规制 ,也需兼顾两家体面,不必过于铺张。”
他素来体恤民生,反对铺张,即便身为亲王,也不愿在婚礼上大肆挥霍民脂民膏。荣禄闻言,连连点头:
“王爷所言极是 ,老臣也认为,婚礼虽需隆重 ,却不必铺张浪费 ,一切从简即可。至于聘礼与仪式 ,皆听王爷安排 ,老臣无有异议。”
他深知载沣的品性,也明白慈禧的心思,不愿在这些琐事上多有争执 ,只求婚礼顺利,能进一步巩固自己与醇王府、与慈禧的关系。两人随后逐一商议细节,从纳采、 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到最后的亲迎 ,每一个环节都仔细敲定,载沣虽全程平静,却始终认真倾听 ,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皆贴合规制,又不失分寸。
谈及幼兰时,荣禄语气中满是疼爱:
“小女幼兰,自幼被太后养在宫中,性情温婉 ,知书达理,虽不及王爷见识广博,却也能谨守妇道,日后必能好好侍奉王爷,打理王府事宜 。”
载沣微微颔首 ,没有过多言语 ,只是轻声应道:
“有劳荣大人费心。”
他与幼兰从未谋面,这场婚事,从始至终都是慈禧的政治安排 ,是他无法拒绝的枷锁,至于情意,他从未奢望,也不敢奢望,商议完毕,天色已近黄昏,载沣起身告辞 ,荣禄亲自送至府门前,再三叮嘱:
“明日纳采礼 ,老臣已备好一应事宜,静候王爷驾临。”
载沣微微颔首 ,登上马车,马车缓缓驶离荣禄府……
年初,慈禧下旨 ,授载沣为随扈大臣 ,随侍慈禧与光绪帝左右 ,参与处理日常政务。这道旨意 ,看似是对载沣的器重 ,实则是慈禧对近支宗室的拉拢与制衡—载沣身为光绪帝的胞弟、 醇王府的掌舵人,身份尊贵且谨言慎
行,是慈禧眼中最易掌控、也最值得培养的宗室力量。接到旨意的载沣,依旧是那副温和内敛的模样 ,躬身接旨,没有半分张扬,心底却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从此,他褪去了往日的清闲 ,每日随侍两宫,出入朝堂,认真聆听朝政议论,默默学习处理政务,一言一行皆谨小慎微,既不敢忤逆慈禧的旨意,也不敢辜负宗室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