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行宫之内,宫灯高悬却气氛压抑 ,秋风透过窗棂 ,卷进几分寒意。载沣身着出使归来的朝服 ,躬身叩见慈禧,语气恭敬:
“臣,出使德国归来,恭请太后圣安,叩请皇上圣安。”
慈禧端坐在宝座上 ,神色威严 ,目光扫过载沣,没有询问出使的细节,反倒开门见山 ,语气冰冷而不容置喙:
“载沣,你母亲在西安时,瞒着朕 ,给你定了蒙古希之女的亲事,此事,你可知晓?”
载沣浑身一震 ,心底的沉稳瞬间被打破,他抬眸 ,撞见慈禧眼底的冷意 ,连忙垂首:
“ 回太后,臣知晓,此事 是母亲一 片苦心,臣……
“住口!”
慈禧陡然打断他的话 ,指尖摩挲着翡翠扳指 ,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
“婚姻大事,关乎宗室体面,关乎朝局安稳 ,岂是你母亲一己私心所能私定的?希元一族势微 ,无补于朝局,这门亲事,不合时宜,即日起,即刻作废!”
载沣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求情:
“太后,此事已定下大定,希元小姐名节攸关 ,若是骤然退婚,不仅有失醇王府信誉 ,更会委屈了那姑娘 ,求太后开恩 ,收回成命。”
他虽对这门亲事无过多情意 ,却感念母亲的苦心 ,更不愿因皇权压迫 ,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更何况,他刚从德国归来,见识过平等与尊重 ,心底更不愿再被这般强行操控。
“开恩?”
慈禧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强硬 。
“朕的恩典,从来不是给不相干的人。”
“荣禄护驾西行 ,稳定朝局,功不可没,他的幼女瓜尔佳·幼兰,自幼被朕养在宫中,聪慧端庄,知书达理,与你乃是天作之合。哀家今日便下懿旨,将瓜尔佳·幼兰指婚于你,立为醇亲王嫡福晋 ,择吉日完婚,任何人不得违逆!”
载沣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想起母亲在西安时,瞒着慈禧为他定亲的小心翼翼,想起希元之女未曾谋面便要承受退婚的屈辱 ,想起自己刚从德国归来,心中燃起的革新与担当,此刻却依旧摆脱不了被操控的命运—他是醇亲王,是清廷的宗室 ,却始终做不了自己的主,连一场安稳的婚事,都要被慈禧当作笼络权臣的棋子。
一旁的醇亲王福晋刘佳氏早已被传召至行宫,听闻懿旨,瞬间瘫软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却不敢哭出声,只能膝行叩首:
“太后恕罪,臣妾知错 ,求太后念在载沣年幼,念在希元小姐无辜 ,收回懿旨……”
“放肆!”
慈禧面色一沉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
“哀家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退婚之事,交由宗人府全权办理 ,务必妥当,不得留下闲话;婚期之事,由内务府拟定,务必风光大办 ,彰显荣禄与醇王府的体面。”
载沣看着母亲绝望的神色 ,看着慈禧冰冷的眼眸 ,看着一旁沉默垂首、形同傀儡的光绪帝 ,心底的苦涩与无奈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知道,反抗无用,慈禧的懿旨 ,便是金口玉言 ,违逆便是株连九族。他缓缓俯身 ,重重叩首 ,声音沙哑而沉重:
“臣……遵旨。”
走出保定行宫,秋风萧瑟,吹得他朝服猎猎作响。载沣望着远方的天际,心底一片茫然,出使德国的坚定与担当 ,在这一刻,被皇权的冰冷狠狠击碎。他刚摆脱出使的屈辱 ,便又陷入了被强行指婚的困境 ,母亲私定的安稳 ,远在西洋的牵挂 ,都在这道懿旨里,化作泡影。他默默转身,朝着随行的随从吩咐:
“回府吧。”
背影孤寂而沉重,藏着无尽的隐忍与不甘。
大婚在即,传旨太监身着明黄补服,手持懿旨 ,昂首步入醇王府,府内众人皆躬身跪迎 ,大气不敢出。
“奉慈禧皇太后懿旨:醇亲王载沣,品行端方 ,恪尽职守 ,今赐婚于荣禄之女瓜尔佳氏·幼兰,择本年八月吉日完婚。着内务府大臣全权筹办婚礼 ,务须隆重得体 ,彰显宗室与荣禄府体面,钦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