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大典落幕时,暮色已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 ,朱红宫墙内的钟鼓余音渐歇 ,唯有檐角未消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白光。
东珠随一众命妇退出太和殿 ,踩着青砖上的残雪 ,裙摆扫过阶前未化的雪粒,发出细碎的声响。朝贺时的庄重与肃穆仍萦绕心头,她垂着眼 ,指尖还残留着跪拜时触
到的冰凉金砖触感 ,耳边偶尔传来太监们低低的传报声,衬得这座帝王居所愈发幽深寂静。
接下来几日 ,紫禁城的节庆气息未减 ,却少了元旦当日的繁文缛节。东珠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却又因即将赴醇王府读书的消息,添了几分细碎的期盼与忐忑。
每天向慈禧太后请安后 ,便在窗前的暖榻上静坐,翻看身边仅有的几卷古籍 ,或是临摹字帖—彼时京中尚未有自办的女学堂,宫中女子的启蒙,多是这般依靠自学或是请私教 ,偶有听闻南方通商口岸女学兴盛,东珠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向往 ,却也只敢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这日午后,管事嬷嬷亲自前来,身后跟着一名传旨的小太监,带来了明确的旨意:三日后,东珠迁居醇王府,与醇亲王一同在府中读书 ,暂住王府西路偏院,直至学业有进再另行吩咐 ,嬷嬷细细叮嘱着注意事项:
“醇王府乃是亲王府邸,先生皆是饱学士,姑娘前去,是要与醇亲王一同受教 ,府中东路是家祠与
佛堂 ,西路是起居与读书之所 ,你暂住的偏院紧邻读书的宝翰堂—那是王府的大书房 ,五间北房,陈设雅致,藏书众多,每日辰时与亲王一同入堂听课,未时课后可在院中温书,姑娘只需安心住下、潜心向学便是。”
东珠屈膝领旨,垂着眼应道 “东珠谨记 ”。
接下来的三日,东珠便开始默默准备赴王府读书的物件。她没有过多的珍奇之物 ,只捡了几卷自己平日
里临摹顺手的字帖 ,一方常用的砚台 ,还有一支磨得圆润的毛笔,仔细地用素色锦缎包好 ,放进小巧的书箱里。赴醇王府读书的前一日傍晚,东珠坐在回廊上 ,望着远处紫禁城的角楼 ,
暮色四合,宫墙连绵,遮住了远方的天际。她知道,去醇王府读书,不仅仅是学习学识 ,更是一次走出深宫
小院落 ,窥见不一样天地的机会 ,也是一次对自身的历练。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书箱 ,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到了王府,定要认真聆听先生教诲,多读诗书,不负这份恩典,也不负自己心中的期许。
夜色渐深,宫中的灯火次第亮起 ,映着朱红的宫墙与青灰的瓦顶,静谧而庄严。
东珠起身回屋,宫女早已备好了温热的粥品—按着清宫“过午不食”的规矩 ,晚餐只能吃少量点心与粥品,即便她次日要赴王府读书 ,也不能例外。
她小口喝着粥回想传闻中醇王府的布局与书房的模样 ,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