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行
夏末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似正午那般灼人,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缝隙,筛成一片片细碎的金斑,落在青藤中学的林荫道上。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在空气里,混着食堂飘来的豆浆油条香气,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织成了一幅最鲜活的晨日图景。
秦溯是被上铺赵磊的连环晃悠弄醒的,彼时他正缩在被子里,做着和江熠一起去领联赛奖杯和竞赛证书的梦,梦里江熠还笑着剥了颗橘子糖递到他嘴边,甜得他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结果赵磊那家伙跟装了弹簧似的,在床板上蹦跶个不停,震得他脑仁发疼,连梦里的橘子甜味都散了大半。
“溯哥!溯哥醒醒!出大事了!”赵磊的大嗓门几乎要掀翻宿舍的屋顶,手里还攥着个从广播室那边听来的消息,激动得满脸通红,“广播!广播里念江熠的名字了!市英语竞赛一等奖!第一名!”
秦溯的睡意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太猛,脑袋“咚”地一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随手抓过扔在床头的球衣就往身上套,连鞋带都没系好,光着脚就往宿舍外冲。
走廊里还弥漫着宿管阿姨刚拖过地的水汽味,混着少年们洗漱时的牙膏清香,秦溯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前跑,带起的风掀动了他没来得及扣好的衣角,晨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闪着细碎的光。他心里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砰砰直跳,一半是为江熠的获奖感到雀跃,一半是想起昨晚两人在路灯下的约定,嘴角忍不住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冲出宿舍楼的那一刻,操场的广播喇叭正好又循环播报了一遍获奖名单,清晰的女声透过电流,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郑重,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本次全市高中生英语竞赛,经评委会严格评审,一等奖获奖名单如下——青藤中学,江熠!”
秦溯猛地刹住脚步,站在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仰着头,听着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刻进骨子里。他看着远处教学楼上,几个老师正踩着梯子,挂着红底金字的喜报,红纸在晨光里格外鲜艳,晃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涩。
旁边路过的同学三三两两,都在讨论着江熠的名字,有人说“不愧是学神,这都能拿第一”,有人说“早知道他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秦溯听着,心里的骄傲像是要溢出来,比自己拿了联赛冠军还要开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里面躺着两颗橘子糖,是昨天剩下的,糖纸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了,却依旧透着淡淡的甜香。
他想起昨晚分别时,江熠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然后抬头看向他,眼底的光比路灯还要亮,说:“明天竞赛成绩应该会出来,一起去看?”
秦溯那时候差点没忍住,当场就蹦起来答应,最后还是憋住了,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棉花,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好。”
此刻晨光正好,风过林梢,秦溯深吸一口气,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江熠!”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惊飞了停在香樟树枝桠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栏杆边,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江熠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旧旧的电子表,是他生日时舅舅送的。他手里拿着刚从老师办公室打印出来的获奖证书,白色的纸张被晨光映得发亮,上面的烫金大字隐约可见。
听见秦溯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落在楼下那个穿着红色球衣、头发乱糟糟的少年身上。
晨光落在江熠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漾起一个浅浅的、却格外温柔的弧度。
秦溯看见他,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橘子糖,朝着江熠挥了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满满的雀跃:“江熠!走!看喜报去!顺便请你吃橘子糖!”
走廊上还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听见秦溯的喊声,都忍不住好奇地往楼下看,又转头看向江熠,眼神里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江熠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避开那些目光,只是对着楼下的秦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白衬衫的衣角在走廊的风里轻轻飘动,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鸟。
秦溯站在树下,看着江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的甜意像是要漫出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两颗橘子糖,忍不住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往下滑,一路甜到了心底。
没过多久,江熠就从教学楼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张获奖证书,步伐不紧不慢,朝着秦溯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