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塔回来那晚,艾莉西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格雷的话——“殿下怕黑,属下会在寝殿角落放夜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放了多久。她只记得,小时候她确实怕黑,怕到不敢一个人睡,总要拉着阿妈的手才肯闭眼。
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怎么会记得?
她翻了个身,望着床顶的缠枝莲纹,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寝殿里很安静,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晕,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环顾四周。
寝殿的角落,靠近门口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小小的灯。
灯是暖黄色的,光晕柔和,恰好能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区域,却又不刺眼。灯罩是素白的陶瓷,上面绘着几笔简单的兰草,朴素却雅致。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放的?她每天进出寝殿,竟从未注意过。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那盏灯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灯里燃着的是普通的灯油,火焰稳定,没有一丝烟味。灯座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是狼族的图腾,一只仰天长啸的狼。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是他。
格雷。
他真的放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灯罩。温热的,像他的掌心一样。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很小的时候,她怕黑,每次入睡都要留一盏灯。阿妈说,那是她改不掉的习惯。后来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不再需要那盏灯,也不再记得自己怕黑。
可他记得。
十八年了,他记得。
她在那盏灯前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酸,才缓缓站起身,走回床边。
躺下后,她侧过身,看着那盏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温柔,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这样记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进寝殿。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个角落。
灯还亮着,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光晕,但她知道,它还在。
春桃推门进来,见她醒了,笑着上前服侍。艾莉西亚洗漱的时候,忽然问:“春桃,角落里那盏灯,是什么时候放的?”
春桃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笑了:“殿下发现了?那是前几天夜里,格雷统领悄悄放的。奴婢问他,他说殿下怕黑,有灯会睡得好些。”
前几天。
就是她和格雷在废塔对话之后。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暖融融的。
用过早膳,她走到那盏灯前,蹲下身,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望着远处那座废塔的方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着记忆回来。她必须主动去寻找。
笔记本里的记录,银容透露的线索,格雷守护的秘密,还有那个叫瑟维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过去的她经历过很多,背负过很多。
她要知道那些是什么。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几行字:
“要查的事:
1. 星核是什么?莱恩为何对它如此执着?
2. 瑟维的真实身份——他不是白蛇,那是谁?
3. 净化黑蛇的密令——我签的是谁?为何签?
4. 银容说的‘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什么意思?
5. 母亲为何七年不见我?她知道什么?”
她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折起那张纸,贴身收好,和那枚鳞片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春桃正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殿下?”
“备车。”她说,“去醉仙居。”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又要去?”
“嗯。”她没有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