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刻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也想飞。飞出这座华丽的牢笼,飞到那个人身边,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些?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要等三年?
可她飞不了。
她只能坐在这里,吹着风,想着他。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来自很近的地方。她猛地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格雷。
他站在城墙的另一端,隔着足够远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离开。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她只知道,每次她来这里,他似乎都在。
她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不过来吗?”
风把她的声音送过去。她看见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向她走来。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有很多东西,但都被他压在最深处。
“坐。”她说。
他迟疑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近让她不适,也不会太远显得生疏。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我……不记得你了。”
他没说话。
“但每次看见你,”她继续说,抬手捂住胸口,“这里……会疼。不是那种很疼,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转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涌动。
“你以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你以前难过的时候,会来这里。”
“你知道?”
“我知道。”
“你每次都来?”
“每次都来。”
她看着他:“多久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十八年。”
十八年。
她呼吸一滞。
从五岁起,他就在。每次她难过,每次她躲起来哭,每次她爬上这个废塔发呆——他都在。十八年,他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要求过,只是……在。
“为什么?”她问。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殿下该回去了。夜里凉。”
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宽大,温暖,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老茧。她伸手握住,他轻轻一拉,把她拉起来。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格雷。”她叫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但她看见了。
“我……会想起来的。”她说,“关于你的事。”
他点了点头。
她继续走。走出很远,再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寝殿,已是深夜。
她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温好的莲子羹,没有窗边坐着的身影,没有那道素白的影子。
她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床顶的缠枝莲纹。
脑海里全是他的脸。月光下的,失控时的,离开前的,还有那个卑微的、祈求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气息吗?还是她的错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他。
想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后,想那个为她挡刀的人,想那个等了三年什么都不说的人。
她想他回来。
第二天醒来,阳光照进房间,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寝殿。床的另一边,空着。窗边的软榻上,空着。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素笺。
她伸手拿过来,展开。是他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等我回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四个字。
她把素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眶又湿了。
可他让她等他。
好。
她等。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看着那道阳光,轻轻说:“我等你。”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