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殿的门在莱恩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
艾莉西亚依旧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久久没有动。指尖还残留着纯金钢笔的冰凉触感,掌心的冷汗已经干了,黏腻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望向窗外的庭院——侍卫们正在换岗,步伐整齐,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远处的尖塔上,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美得不真实。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她不知道该怎么醒来的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方才签字时留下的红痕。那个名字——“艾莉西亚”——她写了两次,一次是给自己,一次是给帝国。可那个真正的艾莉西亚,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面对更多的试探。
莱恩离开前那句“后续军务我会让人及时禀报”,听起来是体贴,实则是继续观察。她今天表现得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刚醒来的人——也许莱恩已经开始怀疑。
她得更加小心。
走出议政殿,春桃已经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春桃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待这么久。但春桃什么都没问,只是躬身行礼:“殿下,午膳已经备好,您是在议政殿用,还是回寝殿?”
“寝殿。”她简短地回答。
回寝殿的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沿途的景物。回廊两侧挂着的油画里,皆是先祖们的英武模样——有身着戎装站在战舰舰桥的,有身披冕服跪在祖祠的,有手持长剑立于山巅的。每一幅画都画得极好,连睫毛都清晰可见,画中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无形的重压。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春桃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伐轻快,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能感觉到春桃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探究,也带着担忧。
那张纸条还在她衣襟里,贴着心口。
“小心君后。”
她不知道春桃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目的?她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继续装傻,继续扮演那个对一切都了然的储君。
回到寝殿,午膳已经摆好。她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目光却落在窗外。
“殿下,您今日累着了,多吃点。”春桃在一旁轻声说。
她“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
春桃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她看在眼里,却装作没看见。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弄清楚这王宫里每一个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午膳用完,春桃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春桃。”
春桃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殿下?”
“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殿下,奴婢是殿下十二岁那年被选入宫的,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十年。
她点点头,没再问。
春桃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可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她能感觉到春桃在等她继续问,可她偏偏不问了。
有些事,急不得。
下午,她在寝殿里翻看那些奏折。莱恩让人送来的,说是最近需要处理的政务。她一本一本翻开,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人名、事件,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天边沉下去。
夜幕降临。
她用过晚膳,沐浴更衣,躺在床上。
夜明珠的光被调暗了,只留下一盏最小的,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整个寝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白天的画面——莱恩那句“白,是你的君后”,春桃那张“小心君后”的纸条,议政殿里全息投影闪烁的星图,还有签字时手心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白。
她的君后。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不知道他对她好不好。她只知道,这个名字让她心口发疼,手腕上的红点隐隐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夜明珠的光透过床幔,在眼前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她盯着那片光晕,渐渐有些困了。
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深水里一样,缓缓往下坠。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耳边放大。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托起她的手腕。那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凉,轻轻按在她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动最明显。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清冽的冷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