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含糊过去,不敢说,白玉成这一笑,比手里的糖还要甜。
在白玉成的记忆里,他只在母亲离开时哭过。
父亲走、老王走、牧青云走……他都把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在外人眼里永远是一副淡漠模样。
可此刻,他把糖塞进嘴里,晃了晃腿,语气带了点玩味:“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黑无咎梗着脖子:“你那眼神,空得像没装水的杯子。”
白玉成微微挑眉,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不知道,黑无咎全是靠直觉瞎猜,说的时候自己都没底,却硬是装出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
“白鸽,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黑无咎忽然问,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他奇怪地皱了皱眉,自己明明没吃糖,怎么突然有了味觉?
这股又酸又涩的味道,难受死了。
白玉成愣了一下,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没有。”
黑无咎身体里那股怪味散了一半。
他看了黑无咎一眼,又小声补充:“我单方面喜欢他。”
原来真是这样。
白玉成在心里想,这人的直觉,还真准。
什么?
黑无咎心跳瞬间乱了节奏,那股酸涩不仅没散,反而沉得更厉害。
他看着白玉成垂着的眼睫,忽然觉得手里的糖,一点都不甜了。
无名火“噌”地冒上来。
那个家伙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不喜欢他的白鸽。
黑无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在心里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是谁?”
白玉成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你猜。”
黑无咎猜不出来,心里更恼火。
他盯着白玉成的眼睛,忽然一把拉起他的手腕:“不猜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话音落下,他“啪啪啪”打了三个响指。
随着三声轻响,漆黑的河面上,忽然浮起星星点点的莲花灯。
暖黄的光一层叠一层,像碎落的月光,把整条河都照亮了。
黑无咎微微扬着下巴,带着几分得意:“黑漆漆的太悲凉,还是亮堂点顺眼。白鸽,漂亮吗?”
白玉成眼睛一下子亮了。
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打个响指就能让河灯铺满水面。
他刚伸手想去碰,就被黑无咎猛地抓住手。
“别碰。”黑无咎声音压低,“越漂亮的东西,越不能乱碰。”
他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白玉成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些是什么?你怎么做到的?”
旁边哭着的两个人和路过的行人全都看呆了,纷纷拿出手机拍摄,有人惊呼:“是神灵显灵了吗?牧老师听见我们的话了?”
什么鬼。
明明是他黑无咎弄的,怎么就成牧青云的功劳了。
黑无咎不悦地扫了人群一眼。
见白玉成是真的喜欢,黑无咎嘴角忍不住上扬。
众多花灯之中,一盏熄灭的灯缓缓飘到面前,他伸手拾起,递到白玉成手里:“这个可以碰。”
“其他的灯,都是由人的灵魂凝成的。亮着,代表人还活着;灭了,就是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软,“别管那些了,这可是我费了几辈子攒下的家底,全是我勾过的魂,都是我小弟……这盏灯,给你当纪念。”
“别不高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他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白玉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满河花灯,只为博他一笑。
这件事,没人知道。
黑无咎看着河面,心里嘀咕:这灯又不是红色,怎么白玉成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强忍着笑意,故意嘴硬:“也就一般好看,哄哄人还行。”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白玉成正小心翼翼捧着那盏灯,指尖微微发颤,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黑无咎心跳彻底乱了,慌忙别过脸,假装看天:“……你喜欢就好。”
白玉成嘴角轻轻扬起,声音轻得像风:“谢谢。”
这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黑无咎猛地一僵,喉咙发紧,脸颊瞬间发烫。
他慌乱地抓了抓头发,语无伦次:“走、走了!我困了,回去再说!”
他背过身,不让白玉成看见自己泛红的耳根,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挤满了顶着熊猫眼的学生,一个个趴在桌上萎靡不振。
白玉成也在其中,只是他的黑眼圈,不是熬夜,而是一整晚心脏都像揣着只兔子,兴奋得睡不着。
他趴在桌上,轻轻想:黑无咎送了我这么多,我该送他点什么好。
“你们看新闻了吗?昨晚的花灯是不是真的?”有人小声议论。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灯怪得很,伸手去抓,根本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