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看着他,等着。
"有段时间,"立夏道,声音放低了,"就是最难的那段,钱不够,妈住院,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就是那盆绿萝,在窗台上,绿的,一直绿的,"他停了一下,"就是它在,我知道,还行,还过得去,还没到过不去那一步。"
林潮生没有说话,就是听着,立夏低下头,喝了口粥,道:"就是这么一盆绿萝,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想了想,"就是觉得,有个东西活着,我也活着,就这个。"
林潮生把碗放下,道:"立夏。"
"嗯。"
"那段时间,"林潮生道,声音很低,"你一个人,我不在,"他停了一下,"辛苦了。"
立夏抬起头,看着他,林潮生对着他,那双眼睛,深的,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立夏看见了,是那种,知道了,接住了,也心疼了的那种,立夏对着那双眼睛,把那句辛苦了在心里放了一放,道:
"过去了。"
"嗯,"林潮生道,"过去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着,那句话,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是说那些事没有了,就是那段时间,那个一个人扛着的立夏,那个绿萝在窗台上的出租屋,那些,过去了,现在这里,这个家,这张桌,这碗粥,这个人,都是真实的,都是在的,过去了,也在了,都在。
立夏低下头,重新吃饭,林潮生也低头,吃饭,外面阳光照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照着,那两片新叶,嫩绿的,透的,就是那么被照着,在那里,软的,新的,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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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盆绿萝一直在窗台上。
又长了新叶,一片,两片,慢慢地,多起来,林潮生有时候路过,低头看一眼,有时候帮立夏浇水,有时候摘黄叶,就是那么照顾着,不说什么,就是照顾着,立夏发现了,没有说谢谢,就是知道了,就是那么知道了。
有一次赵晗来蹭饭,看见那盆绿萝,道:"这不是你出租屋那盆吗?"
立夏道:"嗯,带过来了。"
赵晗盯着那盆看了一会儿,道:"长得不错啊,比以前好多了。"
立夏道:"换了地方,适应了。"
赵晗"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低头,吃饭,但那个表情,立夏看见了,是那种,听懂了,但不说破的表情,赵晗就是这样,听懂了,就放着,不说,就是那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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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潮生坐在书桌前,把备忘录打开,翻到最后,看着那些条目,从最开始那条"陈立夏,把邮件存进了单独的文件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很久,翻到最后,那些条目,越来越短,越来越轻,从那些"他今天没发消息",从那些"等到了,真的",一直翻到最后一条——
"绿萝长新叶了。"
就这六个字,他看着那六个字,把备忘录放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夜里,那盆绿萝在路灯的光里,是深绿的,沉的,那两片新叶,小的,嫩的,在那些深绿里,就那么在,不起眼,但是在,就是在。
他想,这个人,带着这盆绿萝,从那个出租屋,走到这里来了。
他想,好,就在这里,就这样,就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