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打来的。

立夏在工位上，正在改一个bug，改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林潮生，他把手机拿起来，接了，道："怎么了。"

林潮生那边，道："有件事跟你说。"

立夏把手里的思路先放下，道："说。"

"上海这边，收尾了，"林潮生道，声音很平，就是那么说出来，"我跟公司申请调回北京，批了，下个月初过去。"

立夏没有动，就是坐着，手机贴着耳朵，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收尾了，调回北京，下个月初，他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办公室里键盘声在四周，有人在说话，远处打印机响了一下，都是平常的声音，立夏在那些声音里，坐着，不动。

"立夏，"林潮生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就这一句话，落下来，立夏把那句话接住了，接进去，他知道林潮生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那次工位上凉了的豆浆，那次赵晗告诉他的消息，那次他最后一个知道，林潮生记着，他记着那件事，所以这次，第一个告诉他，就是他，第一个。

立夏喉咙动了一下，道："嗯。"

"就这一个字，"林潮生道，语气带了点什么，不是抱怨，就是那种，在笑的意思，"高兴不高兴，说一下。"

立夏低下头，看着桌面，那道他熟悉的木纹，他把手指搭上去，描了一道，描到头，停住，道：

"高兴。"

林潮生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好。"

就这一个字，立夏听见了，把那个字放着，暖的，实的，放着，他重新拿起鼠标，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改完的bug，道："我还在上班。"

"知道，"林潮生道，"就说这一件事，挂了。"

"嗯，"立夏道，"下班了告诉你。"

"好，"林潮生道，"挂了。"

电话挂掉，立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黑掉，他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抬起来，重新对着电脑屏幕，手放上键盘，开始打，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但是那个高兴，他压不下去，就是在那里，不大，就是那种，轻的，暖的，实的，就在那里，压不走，他就让它在那里，一边打代码，一边让它在那里，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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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第二天传出来的。

立夏坐在工位上，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说林哥要回北京了，说上海那个项目收了，说下个月，说终于，立夏低着头，听着那些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没有抬头，就是听着，继续打他的代码。

新来的同事坐在赵晗原来那个位置上，侧过来，道："立夏哥，你知道吗，林经理要回来了。"

"听说了，"立夏道，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们认识吧，"那个同事道，"我听说你们以前一个组的。"

"嗯，"立夏道，"认识。"

那个同事还想说什么，立夏把耳机戴上了，那个同事把后半句咽下去，转回去，干自己的活，立夏低着头，耳机里没有放东西，就是戴着，就是那么坐着，嘴角，是往上的。

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放，就是那么放着，轻的，暖的，别人在说这个消息，他坐在那些说话声里，低着头，打代码，他是第一个知道的，就他，第一个，别人都是后来知道的，就他，第一个。

他把那个放着，放了很久，都没有压下去，就是一直在那里，暖的，轻的，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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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立夏出了公司，走进地铁站，站台上等车，手机拿出来，给林潮生发了条消息——

"消息传开了。"

林潮生回："嗯，知道了。"

"你们组长找你说了吗。"

"说了，下周开交接会，"林潮生道，"你下班了？"

"刚出来，"立夏道，"你那边怎么样。"

"收尾，就这几天的事了，"林潮生道，停了一下，发来一条，"立夏，我回去，住哪里你想过吗。"

立夏盯着这条消息，列车进站了，他随着人流上去，找了个角落站定，扶上拉环，看着手机，那条消息，住哪里，他想过吗——

他想过，不是没想过，就是想过了没有说，就是那种，把那件事放在心里搁着，知道迟早要说，但没说，现在林潮生问了，他在手机上打出来——

"想过。"

"想到什么了。"

立夏盯着输入框，车厢摇着，一站一站地过，他把那些想过的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打出来，发出去——

"想一起住。"

那边停了一会儿，比平时都停得长，立夏把手机握在手里，扶着拉环，等着，车厢摇着，一站一站地过，然后那边回了——

"我也是。"

就这三个字，立夏看见了，把手机收进兜里，扶着拉环，闭上眼睛，车厢继续摇，一站一站地过，他站在那个摇晃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实的，落了地的，就那么在那里，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