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走的那天,没有搞什么欢送,就是下班前,跟各组打了招呼,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装进一个袋子,拎着,走到立夏工位旁边,把一袋零食放下,道:"帮我把这些吃完。"
立夏看着那袋零食,道:"这么多。"
"吃得完,"赵晗道,然后拍了拍他肩膀,道,"立夏,好好的。"
"你也是,"立夏道,"新地方顺利。"
赵晗点了头,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廊里脚步声响着,走到拐角,回头,朝立夏挥了下手,立夏举了举手,然后赵晗转过去,消失了。
工位旁边空了。
立夏看着那个空位,空的椅子,空的桌,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屏幕,把代码打开,手放上键盘,开始打,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少了赵晗那个说话的声音,少了那个时不时凑过来的脑袋,少了那些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最软的话,立夏打着代码,感觉到那个少,感觉到,把它压下去,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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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打来电话是一个周四的下午。
立夏在公司,接起来,他妈的声音,比上次住院那次平,但是立夏听出来了,那种越平越不对的感觉,他妈说,复查结果出来了,指标不太好,医生说要调整方案,可能要做一个新的疗程,比之前的强度大,副作用也会更明显,需要住院,时间比上次长,大概要三四周。
立夏把这些听完,问了几个问题,住院时间,费用,医院的安排,他妈一一回答,声音一直是平的,立夏也是平的,两个人就这么平着说完这些事,最后他妈道:"立夏,不用回来,妈这边有你爸,你工作忙——"
"妈,"立夏道,"我知道了,钱的事我来想,你先把住院的日期确认好,发给我。"
"嗯,"他妈道,停了一下,"立夏,你——你还好吗。"
"还好,"他道,"妈,你别担心我,你把自己顾好。"
"嗯,"他妈道,"挂了啊,你忙。"
电话挂掉,立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黑掉,他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新的疗程,三四周,费用,那个数目——他在心里把账盘了一遍,那个数目不小,比上次的缺口还大,他把那些数字压着,压着,先一件一件来,先把住院的事安排好,再想钱的事,先——
他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坐下,把电脑打开,继续干活。
旁边赵晗的位置是空的,新来的同事还没有入职,就是空着,那个空,立夏感觉到了,就是那么空着。
下班,他回出租屋,把包放下,坐在床边,把那些账重新盘了一遍,盘完,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屋子里暖气嗡着,台灯开着,绿萝在窗台上,就是那个屋子,就是他一个人的屋子,他坐着,把那些重量在心里压着,母亲的住院,费用的缺口,家里的事,一件一件的,都是真实的,都是压着的,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压着,压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看着那些消息,从林潮生换号发来的第一条"是我",到最近几天的,他往上翻,一条一条地翻,看着那些消息,看着自己回的那些字,嗯,知道了,还行,就是这些,就是这条细细的线,连着。
他妈住院的第三天,他请了假,连夜坐高铁回了济宁。
办好住院手续,安顿好他妈,他爸守在病房里,立夏出来,在走廊里坐下,医院的灯是白的,亮的,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过去,脚步声来了又走,他靠着墙坐着,两条腿伸出去,手机握在手里。
他把那些账又盘了一遍,缺口还是那么大,他盯着那些数字,盯了很久,然后把账关掉,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看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指放上输入框,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医院的地址,复制进去,发出去了。
就这一条,没有别的字,没有说来不来,没有说为什么,就是发出去了,他把手机放在腿上,靠着墙,闭上眼睛,走廊里灯管嗡着,白的,亮的。
没过多久,那边回了一条:
"我明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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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潮生在上海,接到那条地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是济宁的医院。
他把电脑关上,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打开手机订票——不是北京,是济宁,最早一班,明天早上六点的。
确认,付款,收起手机,出门。
他想,立夏发来了地址。
他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