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不是立夏主动发起的，也不是林潮生。

就是那天公园里的话说完，两个人各回各的，然后第二天上班，在公司里碰见，点了个头，该开会开会，该对接对接，和以前没有两样，但就是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说不清楚在哪里，就是少了什么，少了那些细小的、不起眼的东西，那包坚果没有再出现，下班也没有一起走，发消息也少了，有事说事，说完就完，不拖尾巴。

赵晗第一天没察觉，第二天上午就察觉了，下午找了个借口把立夏拉到走廊，低声问："你跟林哥怎么了？"

"没怎么。"立夏道。

"你俩今天开会，坐得跟陌生人似的。"

"本来就是同事。"

赵晗用一种"你少来"的眼神盯着他，道："立夏，你跟我说实话，是吵架了吗？"

"没吵架，"立夏道，语气很平，"就是有点事，过两天就好了。"

赵晗看了他一会儿，把那个"过两天就好了"嚼了嚼，点了头，道："行，你自己看着办，需要我的时候说。"

"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赵晗道，"我就是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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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立夏中午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端着盘子找位置，扫了一圈，靠墙那张两人桌空着，他走过去，坐下，低头吃。

吃了两口，听见对面椅子拉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林潮生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把盘子放好，低头，开始吃，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就是坐下了，就是吃。

立夏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各吃各的，食堂里人声嘈杂，说话声，托盘声，椅子腿拖地的声音，什么都有，就他们这张桌，安静的，谁都没开口，就是吃，就是坐着，筷子碰碗的声音各自响着，不交叠，不避开。

吃完，林潮生先站起来，把托盘端走，没有说吃好了，也没有说走了，就是站起来，走了。

立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头，把最后几口饭吃完，把托盘还了，出食堂，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他想，林潮生这个人，冷战也冷得有分寸。

不是真的撂开，就是先搁着，搁着，但人还是坐过来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干活。

下午他提交了一个代码，林潮生在群里@他，说有个逻辑要对一下，语气是工作的语气，一点多余的都没有，立夏回了，两个人在群里说了几句，把问题过完，然后就没了，群里重新安静。

赵晗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了个遍，没说话，就是看着，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干自己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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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立夏在出租屋里，台灯开着，坐在桌边看文档，楼上那对夫妻今天又吵起来了，男的声音粗，女的声音尖，隔着楼板传下来，立夏把那个声音当背景音，头也不抬，继续看文档。

看到一半，他的思路断了，不是楼上的声音，就是那条思路自己断掉了，他放下鼠标，靠着椅背，揉了揉眼睛。

他把这三天的事顺了一遍。

林潮生想帮他，他拒绝了，说得很硬，说让他尊重他，那个语气，他自己回想起来，知道有点重，但他没有办法，那件事他没有退路，一退就全乱了，所以他只能这样。

但他也知道，林潮生说那句话，不是为了别的，就是看见他一个人撑着，难受，想伸手，就伸手了，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错。

他在心里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放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鼠标，继续看文档。

这时候，门被敲了。

不是楼上，是他这扇门，两下，不重，就是两下。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林潮生站在门口，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见立夏开门，顿了一下，道："我过来了。"

立夏看着他，没说话，林潮生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道："买了点东西。"

立夏侧过身，让开门，林潮生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立夏把门关上，两个人站在屋子里，台灯亮着，楼上的声音还在，就是那么吵着，立夏没有去管它，看着林潮生，等他说话。

林潮生把袋子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暖手宝，一罐姜茶，还有一盒立夏平时吃的那种饼干，一样一样地放在桌上，排好，然后把袋子叠起来，放在一边，转过来，看着立夏，道："我来道歉的。"

立夏看着桌上那几样东西，没有说话。

"那天我说的话，"林潮生道，"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就是我自己想帮，没有想你愿不愿意被帮，这是我的问题。"

立夏把视线从那几样东西上收回来，看着他，林潮生对着他，眼神很直，不躲，就是认错，就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知道了，我来说一声，就是这样，没有委屈，没有但是，就是认了。

立夏沉默了一下，开口，声音有点涩，道："我那天说话也重了。"

"你说的是真的，"林潮生道，"我尊重你。"

"但是——"立夏道。

"没有但是，"林潮生打断他，"就是尊重，就这样。"

立夏盯着他，林潮生对着他，楼上还在吵，那个男的声音高了，摔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立夏没有抬头，就看着林潮生，林潮生也没有抬头，就看着他，两个人都没管那个声音，就是对着。

然后立夏往前走了一步，林潮生站着没动，立夏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不是倒进去，就是靠着，就那么靠着，林潮生的手抬起来，在他后背轻轻搭了一下，不重，就是搭着。

两个人就站在那个小屋子里，台灯把地板照出一块暖黄，楼上还在吵，但那个声音，在这个靠着的瞬间，好像远了一点。

立夏开口，声音闷在林潮生肩膀上，道："我知道你是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