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立夏道。
林潮生没有立刻说话,公园里一阵风过来,把草坪上的嫩草吹得伏下去,又起来,立夏看着那些草,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了一下,重新放开。
"立夏,"林潮生开口,声音低了一点,"你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立夏道,"就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立夏转过来,看着他,林潮生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路灯把他们各自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了一半。立夏看着林潮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认真,不是在逼他,就是真的在问,真的想知道,但立夏知道,有些东西说出来了,就变了味,就变成另一回事了。
他家里欠了钱,他每个月打钱回去,这是他的事,是他一个人的事,从来都是,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包括林潮生,尤其是林潮生。
他不能拿林潮生的钱,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拿了,那个重量就变了,变成另一种他不知道怎么放的重量,压在身上,比现在还难受。
"就是不合适,"他道,把那些理由都压下去,只留这一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林潮生看着他,眉头动了一下,道:"立夏——"
"林潮生,"立夏打断他,声音还是平的,但带了点什么,不是凶,就是那种,你再说我就要站起来走了的意思,"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尊重我这个。"
走廊里安静了,不是公园,就是两个人之间那点空气安静了,林潮生盯着他,立夏对着他,谁都没动,远处那条狗又钻进草丛,被主人拽回来,叫了两声,走廊里,不是走廊,公园里的路灯把草坪照着,嫩绿的,安静的。
林潮生最后道:"好。"
就这一个字,接受了,收回去了,但立夏能感觉到,他没有真的放下,就是暂时不说了,那件事还在他那里,压着,等着。
两个人在公园里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冷战,就是各自压着各自的东西,压着,坐着,风来了,又走了。
立夏站起来,道:"我走了。"
"嗯。"林潮生应,没有起来送他,就坐着。
立夏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林潮生坐在那张长椅上,路灯把他照得很清楚——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子立着,手放在膝盖上,背是直的,就那么坐着,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很深,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很干净,那种三十出头的男人才有的沉,不是少年气,是那种经过了一些事之后留下来的稳,他没有看立夏,就是看着前方,但那个侧脸,立夏看了一眼,移开,重新看。
就那么看了两秒,他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潮生没有叫他。
他走出公园,走进夜里,走了一段,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回去,继续走,走进地铁站,下台阶,刷卡,等车。
他知道林潮生没有真的放下那件事。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完全说清楚为什么不能要。
但有些东西,说清楚了也没用,就是不能,就是这样,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扛习惯了,这个习惯,不是一句"我帮你"就能卸下来的。
列车进站,他上去,站在车厢里,扶上拉环,闭上眼睛。
那个侧脸还在他脑子里,灯光里的,沉的,稳的,没有看他,就是坐着,他把那个画面在心里放了一放,然后压下去,让它沉进去。
他想,今晚,他们第一次,没有好好说再见。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里的人,各自的脸,各自的方向,他在他们中间,一站一站地往前,往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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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风把草坪上的草吹得伏下去,起来,再伏下去,他看着那些草,把立夏说的那句"尊重我这个"在心里放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立夏为什么不要。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立夏这个人,把所有的重量都归在自己名下,那是他的债,他的家,他的事,别人碰了,他不知道怎么放,所以宁可自己扛着。
他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难受。
难受的不是立夏拒绝他,是那个画面——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把这个月省下来的钱,悄悄转过去,不跟任何人说,台灯坏了四个月凑合着用,暖气不够热就多穿一件,楼上吵架就当背景音。
这个人,把自己过得那么节省,节省到他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林潮生站起来,把外套整了整,往公园外走,夜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一下,他没管,就走着。
他想,这件事,急不得。
但他不会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