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抬起头,看着他,林潮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立夏把视线移开,道:"说了有什么用,让他们担心。"
"那你一个人担心。"
"习惯了,"立夏道,语气很平,就是陈述,不是诉苦,"这没什么,大家都这样,在北京一个人租房的,多了去了。"
林潮生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你辛苦了,就是那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床边,在立夏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林潮生没有说话,就是坐着,挨着,立夏也没动,就让他挨着。
屋子里安静,台灯亮着,那圈暖黄的光把桌面照着,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深一浅,挨在一起,不动。
立夏端着茶,喝了口,道:"暖气不够热这事,你就别说了,我知道。"
"我没说。"林潮生道。
"你想说。"
"我没有,"林潮生道,顿了顿,"我就是想着,冬天你一个人在这里,暖气不够热,楼上还吵架。"
"不是每天吵,"立夏道,"隔三差五。"
"隔三差五也吵,"林潮生道,"吵起来很响吗?"
"还行,隔着楼板,就是个动静,"立夏道,"听多了就当背景音了。"
林潮生沉默了一下,道:"以后不想听了就来我那边住。"
立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林潮生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不是承诺,就是说了,但说出来的分量,立夏感觉到了,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接,也没有拒绝,就是放着。
"喝茶,"他道,把话题压下去,"凉了。"
林潮生"嗯"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也不追那句话,就让它在那里,说了,放着,够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台灯亮着,暖气嗡着,窗外的胡同静下来了,偶尔有风,把窗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冷吹动,但屋子里是暖的,小的,但是暖的。
立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叶沉在底部,水是清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道:"林潮生。"
"嗯。"
"谢谢你修灯。"
林潮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立夏没有回头,但感觉到了,然后听见他道:"以后坏什么,说一声。"
立夏没有回答,低头喝茶,把那句话压在嘴里,压了压,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就是喝茶,就是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台灯亮着,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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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走的时候将近十点,立夏送他下楼,出了楼道,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下,风不大,头顶有几颗星,北京难得看见,就那么几颗,淡的,但在。
林潮生看了眼那几颗星,然后低头,看着立夏,那盏路灯把他侧脸照得很亮,林潮生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嘴唇贴着,很轻,很快,然后抬起来,道:"回去吧,冷。"
立夏站在原地,额头上那点温度还在,他没动,看着林潮生往外走,走了几步,林潮生回头,看见他还站着,道:"进去。"
"嗯。"立夏应,转身,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
台灯还亮着,他没关,就让它亮着,坐到桌边,把手放在桌上,低头,看着台灯把桌面照出来的那圈暖黄,看了很久。
他想,这盏灯坏了多久来着,三个月?四个月?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就是坏了,就用手机凑合,一直凑合着,今晚来了个人,二十分钟,修好了。
他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想起那句"以后坏什么,说一声"。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暖黄的灯光里,没有人看见。
就他自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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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潮生坐地铁回去,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着门,把今晚的事从头想了一遍。
那个小屋子,那盆绿萝,那盏坏了很久的台灯,还有立夏说"习惯了"时候的语气,很平,不是在抱怨,就是陈述,就是这两年他一个人过的方式。
林潮生想,这个人,把什么都自己扛着,扛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不觉得重了。
他拿出手机,把备忘录打开,翻到最后,在那一行"等到了"下面,加了一句:
"台灯修好了。以后不让他一个人扛。"
然后把备忘录关掉,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车门,闭上眼睛。
列车在地下向前跑,他站着,随着车晃,一下一下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很稳,很实,像是一件事落了地,就这么落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