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地铁站,下台阶,刷卡,站台上等车,风从隧道里涌出来,他把围巾拉紧,手插进兜里,站着。
他喜欢你。
那四个字在耳朵里转,他没有压,就让它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列车进站,他跟着人流上去,在车厢里找了个角落站定,扶上拉环。
他喜欢你。
立夏闭上眼睛,那四个字还在转,他没有压,这次真的没有压,就让它在那里,转着,沉着,暖着。
列车在地下向前跑,轰轰隆隆,他站着,随着车晃,一下一下的。
他想,林潮生说不用现在回答。
他想,那如果我知道答案呢。
那个答案,他知道,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说了三遍,烫的,刺的,重的,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厢对面的广告牌,盯着看,没看进去任何内容,就是盯着,让眼睛有个地方放。
到站了,他出去,换乘,再出站,走进胡同,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把灯打开。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绿萝在窗台上,暖气嗡着,一切照旧。
他在床边坐下,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林潮生的眼神,那四个字,"不用现在回答",还有他自己站在地铁里的那个念头——
那如果我知道答案呢。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就是亮着,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没有打出任何字,把手机放下,躺下来,把灯关掉。
黑暗里,那四个字还在,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没有压,就让它在那里,在那个他不知道的位置上,在那个林潮生说的"可以给它一个位置"上,待着,暖着。
他闭上眼睛。
今晚,他没有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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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有回那句话。
不是不想,是那个答案在嘴边,每次要说出来,就被另一些东西压住了——母亲的脸,父亲的药,家里的账,林潮生家族的重量,还有他自己那句"我没有资格"。
那些东西压下来,那个答案就缩回去了,就这么缩着,缩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立夏到公司,把包放好,坐下,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走廊走。
他在楼道里找到林潮生,林潮生正要进会议室,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他,停下来,等着。
立夏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步的距离,立夏看着他,林潮生看着他,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来了又走,远处有键盘声,有人说话,都在很远的地方。
立夏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潮生能听见——
"我也是。"
就这三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这三个字,说完了,他往旁边走,绕过林潮生,往工位方向走,步子不快,也没有跑,就是走,走了十步。
"立夏。"
林潮生叫他,他没停步,但放慢了,林潮生追上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侧过头看他,立夏看着前方,没有回头,但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不大,但动了。
林潮生没说话,就走在他旁边,并排,肩膀挨着肩膀,走廊很长,两个人一起走,走到工位那边,停下来,林潮生把手放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就那么压了一下,然后拿开,转身往会议室走,推开门,进去,门带上了。
立夏站在工位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点触碰散了,但他还能感觉到,温热的,实实在在的,他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坐下,打开屏幕。
赵晗端着咖啡进来,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会议室的方向,什么都没说,把咖啡放好,打开电脑,然后忍不住,小声道:"立夏。"
"嗯。"
"你今天,"赵晗压着声音,"脸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赵晗想了想,道,"活了。"
立夏没有说话,看着屏幕,代码在那里,他把手放上键盘,开始打,打了两行,顺的,逻辑很清楚,他沉进去,往下走。
窗外北京的天,今天有太阳,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把地板切出一道长长的亮,灰尘在光里飘着,慢的,但是往上走的,立夏看见了,重新看回屏幕,继续打代码。
他想,那个位置,他找到了。
不宽,不稳,但有,就是有,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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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林潮生坐在主位,把文件夹打开,手放在桌上,很平稳。
但旁边的助理后来跟人说,那天林哥开会,有那么一会儿,嘴角一直是往上的,问他问题,他答得很快,比平时还快,思路很清楚,就是那个嘴角,一直是往上的,不知道为什么。
助理说,那是她跟了林哥两年,第一次见他开会的时候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