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前,林潮生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来我家吃饭。"
立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手机握在手里,窗外北京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的灯把屋子照得很亮,他在那个亮里坐着,想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东西,把电脑关掉,背上包,站起来,往电梯走。
赵晗今天又早走了,工位上留了张便利贴,写着"明天记得把我那份周报交了",立夏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往外走。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平的,没什么表情,他在心里把今晚要去这件事放了一放,没有压,就是放着,让它在那里。
一楼,出来,林潮生在大堂等他,看见他下来,朝他点了个头,两个人一起出公司大门,风扑过来,立夏缩了下脖子,林潮生把车钥匙掏出来,道:"我开车,走。"
立夏跟着他走向停车场,上了车,林潮生发动,开出去,汇入夜里的车流,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暖气开着,把外面的冷隔在外面,收音机放着什么,很轻,像是背景,不吵。
立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退,退进黑暗里,下一盏亮起来,再退,再亮,他就看着这个,不说话。
林潮生偶尔看他一眼,没有开口,就开着车,专心走路。
二十分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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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的公寓,立夏上次来过一次,那次是送醉酒的他回来,进门放下人就走了,没有仔细看,今晚灯全亮着,比那次看得清楚。
客厅不大不小,收拾得很整齐,书架靠着一面墙,上面摆着书,还有几个小摆件,立夏扫了一眼,认出一个是潮汕的手工陶器,暗红色的,小的,放在书架第二格,不显眼,但在。窗很大,夜里的北京从窗外看进来,楼群的灯连成片,很亮,很远。
"坐,"林潮生把外套挂好,朝他道,"我去弄吃的。"
立夏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朝厨房那边看,林潮生已经在里面忙了,把砂锅端出来放上炉子,开始备料,动作很熟,不用想,就是做,那种做过很多遍的熟练。
立夏就坐着,看着他,没说话。
厨房里的灯很亮,把林潮生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低着头,专心切东西,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砂锅,再低下去,手里的刀很稳,菜切得很整齐,立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就是看着,觉得——
陌生,又自然。
陌生是因为他不知道林潮生在厨房里是这个样子的,自然是因为坐在这里看着他,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立夏在心里把"理所当然"这四个字压了压,没压下去。
"喝水吗?"林潮生问,没回头。
"不用。"立夏答。
"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我不渴。"
林潮生"嗯"了一声,继续忙,把备好的料一样一样地放进砂锅,盖上盖子,把火调小,然后靠着灶台,转过来看他,问:"等一会儿,饿不饿?"
"不饿。"
"骗人,"林潮生道,眼神很平,"你中午吃了多少我看见了,就那点。"
立夏没反驳,因为确实就那点,他中午心不在焉,食堂的饭吃了一半,剩下的就搁着了,赵晗说他"像个没充电的手机,走路都没力气"。
林潮生转回去,又往砂锅里加了点东西,盖上,回头道:"二十分钟,先等着。"
立夏"嗯"了一声,在吧台边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林潮生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看着砂锅盖子被热气顶起来,又落下,砰的一声,轻的,看着灶台上的火苗,橙的,稳的。
他想,这个人,说等,就真的等了。
从那条"不急,我等你",到便利店那晚的"我喜欢你",到今天,他就这么等着,不追,不逼,就是在,就是等,等到立夏自己说出那三个字来。
他想,林潮生这个人,认定了,是真的不撒手。
锅里开始香了,那种米和海鲜混在一起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飘进客厅,立夏闻到,肚子里动了一下,他压了压,没压住。
林潮生把饭盛出来,端到吧台上,两碗,放好,自己在旁边坐下,道:"吃吧。"
立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放进嘴里。
是海鲜砂锅粥,米熬得很烂,粘的,鲜的,里面有虾,有鱼片,还有他不认识的几样东西,就是好吃,很好吃,从嘴里暖进喉咙,暖进胃里,他嚼着,没说话。
林潮生看着他,问:"怎么样?"
"还行。"立夏答。
林潮生笑了,那个笑很轻,就是笑了,道:"你这个'还行',我听出来了。"
"听出来什么了。"
"好吃。"
立夏没有承认,低头继续吃,把第一碗吃完,林潮生把他的碗拿过去,又给他添了一碗,放回来,他没有拒绝,把勺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
第二碗吃到一半,林潮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问:"立夏,你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想清楚了吗?"
立夏把勺子放下,抬起头,对上林潮生的眼睛。
林潮生看着他,不是要逼他,就是问,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认真的,是等着的,是把这件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那种认真。
立夏沉默了一下,道:"没有完全想清楚。"
"哪里没想清楚?"
"很多地方,"立夏答,手放在吧台上,低头看着那碗没吃完的粥,道,"我家里的事,你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我每个月打钱回去,剩下的不多,我没有办法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