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定在周五晚上。
公司订了家烤肉店,包了个大厅,两张长桌拼在一起。
全组十几个人,烤炉摆了四个,炭火烧得旺,烟往上走;店里的排风扇嗡嗡地转,把烟抽走大半,剩下的飘着,把灯光熏得有点昏黄。
立夏坐在长桌中间,赵晗在他左边,右边是测试组的小文,对面是两个后端的同事。
大家都是熟人,说话没什么顾虑。
烤炉一开,烟气和肉香混在一起,气氛就热起来了。
酒是啤酒,一箱一箱地摆着。
组长说今天不喝白酒,大家随意。
这话一出,几个平时不怎么喝的也拿了瓶,碰了碰,仰头喝。
立夏喝得少,半瓶的速度。
赵晗喝得快,第一瓶没多久就开了第二瓶,脸开始红,话开始多,说到高兴的地方拍桌子,把烤炉上的肉架子震了一下。小文赶紧去扶,两个人笑作一团。
林潮生坐在桌子那头,和几个主管坐在一起。
立夏没怎么朝那边看,偶尔视线自然扫过去,那边也是说得热闹。
林潮生手里拿着酒瓶,喝得比平时多;但看着还好,就是话多了一点,笑多了一点,那种稍微放松了些的样子。
肉烤得差不多,赵晗把一串烤好的羊肉串推到立夏面前,说:"吃,别光坐着。"
立夏拿了一串,咬了口,烫的。他放下来等了一会儿,赵晗在旁边已经开始讲他过年相亲的故事。
说到那个老师问他有没有房,他说有,对方说在哪,他说六环,对方沉默了两秒,说哦。
他说六环怎么了六环也是北京,全桌的人都笑了,立夏也跟着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骰子,输了喝酒。
立夏没参加,说他不会,其实是不想喝;他把自己摘出去,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玩;帮他们烤肉,偶尔递个盘子,就这么待着,挺好。
游戏玩到第三轮,林潮生那边的几个主管先撤了,说明天还有事。
林潮生送了他们出去,回来,没回那头坐,端着瓶啤酒,走到立夏这边;
在赵晗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赵晗刚被罚了两杯,去卫生间了。
"你不玩?"林潮生说。
"不会。"立夏说。
"骰子有什么不会的。"
"我不想喝。"
林潮生"哦"了一声,没追问。把啤酒瓶放在桌上,拿起烤炉上的夹子,翻了翻上面的肉,说:"这个好了。"
立夏把盘子推过去,林潮生把肉夹进来。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夹一个接,没什么特别,就是做这件事。
赵晗那边游戏的笑声一阵一阵地过来,炭火烧着,烟气熏着,整个大厅热的。
立夏端起那半瓶啤酒,喝了口,搁下,林潮生朝他看了一眼,说:"你一晚上就喝这点?"
"够了。"
林潮生把自己那瓶拿起来,喝了口,放下,说:"我今天喝多了。"
立夏侧过头看他,他脸上有点红,不是很深,就是比平时多了点颜色;眼神还是清的,但那种一贯的从容松了一点,边缘软了些,立夏说:"少喝点。"
"喝都喝了。"林潮生说。
立夏没再说什么,重新看烤炉,把快焦的那块肉翻了个面。
林潮生就坐在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又像班车上那样,不说话。
但这次比班车上近,挨着,炭火烤着,暖的。
赵晗从卫生间回来,看见林潮生坐在他位置上,也没说什么;顺手搬了把椅子挤进来,拿起酒瓶,对着林潮生说:"林哥,我敬你一个。"
林潮生端起瓶子跟他碰了,两个人仰头喝。
赵晗喝完说"痛快",林潮生喝完放下瓶子,没说话。
立夏发现他今晚话少了,不是沉默,就是比平时少。
坐在那里,肩膀靠着桌沿,看着烤炉上的肉,有点放空的样子。
散场是九点多,大家陆续走。
赵晗喝多了,被小文搀着去打车,走之前对着立夏说"你帮我跟林哥说晚安"。
立夏说你自己说,赵晗说"我跟林哥不熟",然后被小文拖走了。
最后剩立夏和林潮生,还有两个后端同事。
同事们在结账,林潮生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立夏把最后几片肉从烤炉上拿下来,放进盘子里,然后看了眼林潮生。
他说:"你没事吧。"
林潮生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有点晕。"
这是立夏第一次听他承认这种事,他想了一下,说:"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不能开车走了。"立夏说。
"我知道,"林潮生说,"打车。"
两个后端同事结完账过来说要走了,问林潮生需不需要帮忙。
林潮生说没事,两人就先走了,立夏在椅子上坐着,没动。
林潮生站起来,站稳,还好,就是慢了一点。
他把外套拿起来,穿上,立夏跟着站起来,去把自己的外套取了,说:"走吧,我送你。"
林潮生看着他,没有说不用,就说了句:"麻烦你了。"
出了烤肉店,外面冷,风一吹,立夏激灵了一下。
林潮生也缩了下脖子,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秒。立夏打开手机叫车,林潮生靠在店门口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夜里的天。
"星星。"他说。
立夏抬头,北京的天能看见几颗星,稀稀拉拉的,不多,他说:"不多。"
"汕头多。"林潮生说,"家里院子,晚上出来能看见很多。小时候我外公教我认星星,但我全忘了,就记得那个勺子形状的。"
"北斗七星。"立夏说。